这位青年人颇为强壮,强而有力的臂膀仿佛能一拳打死公牛。然而他的举止却斯文有礼,举手投足间有着国王般高贵的气度。
而另一位新客虽是中年人,那高贵的气质也丝毫不减。他的眼中含着沉稳与瑞智,那双眼睛转了一转,瞧瞧船长的表情,便了然地眯了起来。
“雅典的国王啊,这是古国的风俗。”中年人说,“我曾前往那遥远的大陆,见证东方人的生活。他们乐意以酥脆的炸物送酒,他们的侍者总用这般可喜的腔调。”
国王笑了,抓起一把花生米:“我们博闻强识的军师,永远是这样见多识广!这简单的小菜别有风味,令我想起独自旅行的时候。”
“我们有谁不曾背井离乡,有谁不曾饱经风霜?”军师用叉子吃猪油渣,“在异乡若有一块干肉,便是难得的食物一一何况这脆肉做得如此精巧,倒要胜过我曾经的御厨。”
军师又吃了几口,面色舒缓。他一开始想打个圆场,后来发现小菜虽俗,味道倒是不错。
船长用手肘戳戳他:“你总是最有发言权的男人,谁让你比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尝尽了艰辛和波折,以至于他们写了一本那样厚而精彩的诗歌,专程歌颂你的故事!你几乎成了冒险的代名词!”
“好友们,我老是说这太不公平。”雅典国王开玩笑,“我们各个都冒险终生,诗人却总逮着他一位讲述。”
“或许因为人们总喜爱智者的故事。”军师笑了。
“好啊,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又开始夸耀他的智谋!”
酒桌上欢声笑语不断,法里斯悄悄退回厨房,抹了把汗。
“要不是人家国王有函养。”他说,“要不是你这小菜整得确实还行,刚刚就已经掀桌子了我跟你讲。”
老法刚送来第二个大包裹,吕文均同时对付着三口锅和两个罐子,不忘问道:“都谁来了!”法里斯接连咂舌:“我听着象是《奥德赛》那位,还有拿着毛线团闯迷宫那位。”
吕文均当场转身,言语近乎恳求:“你做菜好不好?让我出去接待!我想当服务生!!”
“你赶紧烧你的菜,你做好了还有机会追星,没做好星座过来揍你!”法里斯使劲拦他,“我眼瞅着这人越来越多了,你现在几个菜了?”
“素菜汤菜都有了,肉菜得看维尔萨的临场发挥了。”
他们齐刷刷看了眼表,现在6:55了,留给维尔萨的时间不到20分钟。即使维尔萨真能准时带着猎物回来,那时恐怕人也都坐齐了,若是有那等不听道理的名人想要肉食,他们该怎么办?
法里斯不知道,只好端着箩卜蘸酱、炸小鱼和芝麻南瓜出去。这个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一大批,有背着弓箭的女猎手、持棍棒的男猎户、拄蛇头杖的医生、相貌酷似的双胞胎兄弟、还有更多的他感到熟悉但却叫不上名的人……
那样多的大人物让他眼花缭乱,小酒馆里很快坐不下了,他赶忙把桌椅餐具搬到门外,让英雄好汉们露天而坐。
此时天空已彻底暗了下来,星光微微闪铄,而月光仍然不见踪影。自从期中考试之后,似乎每个夜晚都是这样,黑隆隆得仅透着一点点的光亮,如同人们眼前那若有若无的希望。
7点过5分了,小酒馆所有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只还有一张椅子空着。客人们吃着小菜与热酒,许多人的眼中流露出探究的神色。尽管竖琴手尽力弹着安抚的乐曲,还是有人不禁发问。
那人是个骄傲的英勇的战将,穿着全套铠甲,背着华美至极的盾牌。他说道:“宴席不该只有酒与蔬果,我们的正餐何时上场?”
法里斯舌头都快打结了,但狗急了毕竟也能跳墙,他闻言灵机一动:“这位好汉,我们以为,宴席的开始总应等最尊贵的客人来到。容我冒昧一问。今夜最伟大,最勇敢的客人,是否已经到场?”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张空缺的座椅,那椅子夹在雅典国王与天马骑手的正中间,是最大,最宽也最好的一张椅子。
“他还没有来到!”年轻的战将闻言点头,“你们的考量极有理由,不等他来便匆匆开幕,在任何时候总是不够恰当。”
那战将发言后坐下了,周围更是再无一人催促。法里斯不禁好奇,尚未到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一个如此骄傲的人心平气和。
他开始频繁地看表。7:10、7:13,维尔萨还没有回来,可是他远远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最后一名客人来了。
所谓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用在这贵客身上再合适不过。他还没有走近,人们就都已听到他的脚步声,那沉重而有力的足音,仿佛巨人的鼓槌敲在名为大地的鼓面上。战鼓般的脚步越发近了,法里斯急忙迎上前去,许多客人与他一起前去迎接。
他看到了一只残暴的狮子。
那深红色的须毛怒发须张,仿佛爆发的初生的朝阳,凶狠与残酷凝结在那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