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十五,代王府的荷花宴定在午后开席。
一大早青岚便起身忙活,替田甜挑选赴宴的衣裳。她翻遍了衣箱,拿起这件又嫌纹样素雅、不够华贵,拾起那件又觉得色调过于艳丽张扬,挑来挑去,始终尤豫不决,小脸皱成一团,满是纠结。
田甜闲坐桌前,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苦恼万分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失笑。
“不过是一场宴会、一身衣裳而已,你何必这般挑三拣四,紧张成这样?”
青岚闻言立刻抬头,一脸认真地望着田甜,语气郑重十足:“主子可不能这般想!今日这场宴会汇聚了长安城大半权贵夫人、世家小姐,个个都是眼界极高、体面十足的人物。您若是穿得太过朴素寡淡,反倒显得咱们王府怠慢失礼,平白惹人笑话,让人小瞧了您!”
田甜握着小巧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闻言只是淡淡笑而不语。
“行,既然你这般慎重,那便由你好好挑选,可别让我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她随口打趣,试图缓和气氛。
斟酌许久,最后选定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裙身绣着细碎银线暗纹,搭配水蓝色的对襟上衣与同色的披帛,整个人清雅脱俗,不显张扬,却又自带华贵气韵,最是适合这般权贵宴席。
她小心翼翼伺候田甜换上衣裙,又扶着她端坐镜前,拿起梳子梳头,不一会儿就挽了一个温婉端庄的流云髻,发髻间斜插一支温润通透的羊脂玉玉兰钗,耳畔配上一对圆润小巧的珍珠耳坠,简约精致,恰到好处。
最后,春杏取来水粉胭脂,青岚为田甜描了一个淡妆,眉如远山,唇含浅朱,衬得她容貌清丽温婉,气质愈发温润出尘,得体又大方。
装扮妥当后,青岚盯着铜镜里的人影,上下打量一番,总觉得少了什么,最后一拍脑袋,又拿了一把绣着牡丹的团扇塞进田甜手里。
终于,青岚满意地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刚刚好!既不会过分夺目招人嫉妒,也不会朴素寒酸落人话柄,主子这般模样赴宴,再合适不过了!”
春杏站在一旁,看着打扮妥当的田甜,拍着手夸奖:“王妃这样真好看。”
田甜望着镜中妆容素雅、姿态端庄的自己,唇角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转瞬便到了出门的时辰。
王府门房早已备好马车,静候待命。青岚小心翼翼扶着田甜上了马车,待主仆二人坐稳后,车夫扬鞭起程,马车稳稳朝着吴王府的方向驶去。
田甜离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厅传来滚轮轻响,林文推着段诚安来到大厅,吩咐了下人备车,准备起程入宫。
下人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统领大人,难不成王爷今日也要外出?”
一个“也”字,极为敏锐地落入段诚安耳中。
他眉峰微挑,心头一紧,以为是儿子耐不住管束,又偷偷溜出王府,当即沉声追问:“怎么,除了本王,方才还有人外出?难道是睿儿偷跑出去了?”
下人连忙躬身垂首,据实回禀:“回王爷,并非世子,是王妃。王妃在一炷香之前,已经乘车出府了。”
段诚安眸光微沉:“田氏?她去了何处?本王不是让她没事待在房里练字吗?”
“是前往吴王府。前几日吴王妃特意送来请柬,今日王府设宴,特邀王妃赴宴。”
段诚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还记得不久前,儿子与段星辰打架,楚清露气势汹汹跑来王府讨要说法,在大厅跟段诚业吵架,他原以为经此一事,楚清露必然心存芥蒂,断不会再与王府往来,没想到对方竟还特意送来请柬,邀田氏赴宴。
知晓了此事,段诚安并未多言,只淡淡抬手吩咐:“继续备车。”
下人不敢耽搁,即刻备好马车。林文扶着段诚安登车落座,马车调转方向,稳稳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到了皇宫,马车稳稳地停在宫门外,林文推着段诚安走进了巍峨的皇宫大门。
一路途经宫道,沿途值守侍卫、往来太监与宫女,望见段诚安的轮椅身影,皆是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文帝正斜倚在软榻上闭目休憩,听闻内侍通报段诚安入宫的消息,心头颇感意外。自从这个儿子双腿出事后,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甚少主动进宫闲叙,今日竟特意进宫,他当即抬手吩咐:
“快宣。”
片刻后,林文推着段诚安随内侍入内。
文帝起身走出内室,看着轮椅上气质清冷的儿子,脸上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昵随和:“稀客稀客呀,老三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看朕?”
段诚安坐在轮椅上微微俯身,规矩有礼:“儿臣参见父皇。贸然入宫,打扰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