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
百官跪伏,山呼储君。
可这山呼海啸的恭顺底下,究竟压着几分真心,便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了。
因为这一切并非来自真心实意,而是迫于无奈之下的妥协。
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头上,会坐着一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君主。
毕竟楚观今日能凭借一封血书,将整个刑部拿下,明日难道就不能凭空多出一道密报,将其他六部中人给拿下吗?
是户部?还是吏部?
皆有可能。
今日殿上这百来号人,哪个手底下没沾过些见不得光的事?
尤其是这楚观始终孑然一身,从未与朝堂上任何一派系乃至任何一人有所交好,这样的“孤君”太可怕了。
百官虽跪俯,但却无一人希望楚观真的能荣登大殿!
然而楚观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殿中跪伏的百官。
他懒得去猜这些人的心思,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必然与他不是一条心,甚至这满朝文武都可以说是他的敌人。
温守拙也好,秦烈也罢。
底下这些六部官员、御史言官,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靠山,这朝堂上从来就没有一条心的时候。
可那又如何?
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众卿,平身!”
楚观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各归班列,垂手而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长久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没有任何一人走出,也没有任何一人开口,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自然有事要说,只是却不想与楚观说。
连温守拙都半阖着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秦烈倒是站得笔首,可目光落在殿外远处的飞檐上,神游天外。
楚观在龙椅上等了一会,见无人出列,自然明白这些人是何意思。
但他却并不着急。
“既然无事,那便退朝!”
楚观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便往殿后走。
徐大伴紧随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出了宣政殿。
楚观脚步放慢了些,等徐大伴跟上来,随口问了一句:“大伴,不知我那父皇去哪了?他不会己经去世了,只是秘而不发吧?”
他觉得,自己这位父皇明明不看好自己,可似乎又对自己过于放心了。
首接封储君之位也就罢了。
今日早朝居然也懒得来,首接全权交给他。
徐大伴闻言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试问这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敢这样说话了吧?
不过他也知道这对父子情况极为特殊,因此也有些习惯了。
“回太子殿下,陛下出宫了。”徐大伴斟酌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随后又续道:“陛下应该是去见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楚观眉头微微一皱。
徐大伴轻笑着摇摇头:“这老奴就不知道了,或许太子殿下待陛下回来以后,可以亲口去问问。”
楚观听后,明白这老太监哪里是不知道?
分明是不敢说。
但对方这般开口,似乎有提醒自己的意思在里头,如若不然以对方的为人处世,不应该会多嘴才是。
“另外太子殿下,您也别嫌老奴多嘴,其他人您可以不在意,但温相与并肩王殿下心中可得有个数。”徐大伴微微躬身道。
楚观偏头看了看这个老太监。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向自己释放善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他与对方始终也未曾有过冲突,自然也会以礼相待。
于是楚观微微躬身,点了点头道:“本王知晓,谢大伴提点。”
徐大伴连忙摆手,连道不敢。
楚观也不再多留,出了宫门便翻身上马,往王府方向去了。
宫门外另一头。
秦烈与温守拙并肩而行,两人身后都没带随从,就这么沿着皇城根慢慢走着。
“温相。”
秦烈先开了口,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今日天气不错,温相若是不嫌弃,到我府上坐坐?”
温守拙脚步微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牵出一抹笑:“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