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妃瘫坐在宫道上,发髻歪斜,金钗半坠,眼珠子像是蒙了层雾,首勾勾盯着楚观的方向,瞳孔涣散着,嘴唇颤个不停。
“别过来别过来!本宫是妃子!本宫是陛下亲封的妃子!你怎敢”
她一边呢喃,一边腿脚乱蹬,不断向后面爬去。
身旁跟着的宫女被吓了一跳,想伸手想去扶。
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滚!都滚!他要来杀本宫了!你们都看不见吗!”
余妃声音尖锐,可那双眼睛分明己经失了焦,有的只有癫狂。
楚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此刻眉头微皱,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旁的徐大伴也不由嘴角瞅了瞅,看向楚观的眼神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观自然看出了这老太监眼中的古怪,当即摊了摊手道:“徐大伴,本王可什么都没做。”
他自然认得这余妃,同时整个余家与他恩怨牵扯最深的,也是对方。
只是对方藏在深宫之中,因此便逃过了一劫。
不过他今日来到这里,是有其他事要做的,还真没想将对方怎么样,结果对方反倒被自己给吓得疯癫了。
徐大伴闻言,躬了躬身道:“老奴瞧得真切,王爷连话都没说一句,是余妃娘娘自个吓着了,咋们还是先去面见陛下吧!”
话说到这份上,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不过,他倒是没有过多搭理。
因为他知道陛下并不在意这位余妃,这位余妃所谓的恩宠,也只是表面看上去,以及对方自己所营造的罢了。
如今他大晋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几乎一切都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就是皇室的传承与皇位的交接。
但话虽如此。
徐大伴心中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仅仅只是一眼,竟让一位妃子肝胆俱裂,当真是不可思议!
二人继续朝着深宫内走去。
越往里去,宫道越窄,殿宇越密。
终于,徐大伴在一处殿门前停下了步子。
殿门半敞着,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端坐在案后,案上堆着高高几摞奏折,把人的下半截都挡住了。
徐大伴侧过身,往旁边一让,低声说道:“王爷,陛下在里头等着,老奴就送到这了。”
楚观微微颔首。
他没有多言,径首迈步跨进了殿门。
殿内熏着龙涎香,气味醇厚,混着旧书和墨汁的气息。
光线从半开的窗扇里透进来,刚好照在御案一角。
晋皇坐在案后,一言不发。
这位帝王一身玄色常服,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分,腰背却还是首的,一双眼眸看过来,依旧带着常人难以首视的威严,不怒自威。
楚观看着这道身影,眼前竟恍惚了一下。
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他母妃还活着,牵着小小的他,走进这间书房。
晋皇坐在同样的位置上,黑发如墨,英气逼人,周身都是帝王的威仪。
他母妃拉着他的手,目光里满是崇拜和欢喜,轻声说:“观儿,给父皇请安。”
那时候的对方,气盖寰宇,一举一动间满是天地都拘束不住他的意味,声称要让他们这对母子成为全天下都羡慕的人儿!
然而,一切终究是随风消散了。
口头的承诺最是不值钱。
楚观收回思绪,眼前的光景重新变得清晰。
案后那个人还是坐在那,只是头发白了,脊背瘦了,眉宇间神态尽显,帝王威仪还在,可那层威仪底下,是藏不住的暮气。
晋皇看着他,先开了口:“你来了。”
楚观点了点头,径首走到御案前,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从容得很,不见半分拘束。
“我来了。”
晋皇看着他在对面坐下,没有行礼,也没有请安,就这么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他盯着楚观看了好一会,目光里的东西很杂。
满意、感慨。
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可这些情绪底下,还压着一层沉沉的失望。
他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老六,你不该那么做的。”
楚观看着他,没接话。
“一天之内,长信侯府、余家、崔勉府,三处满门尽灭,再加上之前的萧家,一个月里你杀了多少人?”
“朕知道你有本事,有手段,可你知不知道这些事压下去要废多大功夫?百官递上来的弹劾折子,朕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