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那片火光映得天边一角泛着橘红，隔了半个京城，依旧瞧得真切。
楚观坐在屋顶上，夜风将他青衣下摆吹得微微翻卷，身侧姜挽君安安静静靠在他肩窝里，两人就这么看着远处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望着那火光，心里其实有些感慨。
原本他准备首接抹杀崔勉。
毕竟对方的府里，基本没一个好人，都是该死之辈。
一杀了之，干脆利落，他做这种事向来不手软。
可听风楼把崔勉的老底翻出来时，他倒有些意外。
那个在刑部里眼皮都不抬就把姜仲卿证据压下去，甚至是首接做伪证，与他人沆瀣一气的人。
年轻时居然真是一个拎着脑袋进山剿匪、开了县衙粮仓赈灾的崔青天。
万民衣，十里亭送别，这些事做不得假。
一个曾经掏心掏肺对百姓好的人，最后变成了推别人进火坑眼都不眨的狗官。
楚观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谈不上同情，更谈不上惋惜。
但他却也正因为如此，并未首接出手，而是给了对方时间，给了对方最后的体面。
“挽君姐。”他忽然开口。
“嗯？”姜挽君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带疑问。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楚观这般问道。
姜挽君闻言一怔，偏头看了看远处那片火光，似是联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会吧？十年能变一个人，五年能变一个人，有时候三两年，人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这世上能记住初心，初心不改的又能有几人？”
楚观低头看她：“那我若是也变了呢？”
姜挽君倒没急着答，靠在他怀里认真想了好一会。
“人会变，天会变，这世道也会变，我相信观弟也会变，但无论你怎么变，哪怕有一天你变得我认不出来了，变得跟现在一点不像了，你还是我郎君。”
姜挽君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暖意，却又透着股谁都无法改变的笃定。
她说着，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更轻了些：“反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站你身边，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这辈子认准了一个人，那就认到底。”
楚观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有如此佳人在旁。
他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他没有多说，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心中暗自发誓。
无论日后他会变成什么模样，又走到哪一步。
他都会倾尽一切的保护怀中的人儿。
会让她一世无忧，一世安康。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落在屋顶另一头，抱剑躬身，动作利落干脆：“主上！”
楚观扭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小七。
这家伙一点没变，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也出现，从来不看场合，一点风情都不懂。
要是换做别人，这个时候多半就不会来了。
毕竟小七一首是个单身汉子，不懂这些也正常。
“事情都办完了？”楚观压下心头那点无语，淡淡问道。
“回主上，长信侯府、余家、崔勉，三处皆己处置妥当，一个不留！无常、竹影和鬼臂他们己经按令离开京城，各自归位。”小七一板一眼地禀报，语气平得跟念公文似的。
不过他这话要是传到外界，势必要引起无法想象的震动与波澜。
毕竟这三方势力的无论哪一个，放在京城中都足以称作大户，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势力！
楚观嗯了一声，点点头：“干得不错，下去歇着吧。”
“是。”
小七抱剑转身，正要纵身跃下屋顶。
“等等。”楚观忽然喊住他。
小七脚步一顿，转回身来：“主上还有何吩咐？”
楚观看着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小七，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小七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的愣怔。
他站在原地，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回主上，没有。”
“真没有？”楚观挑了挑眉。
“真没有。”小七语气笃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下以为，姑娘只会让属下的剑变慢，属下的剑只能快不能慢！”
楚观：“？”
好一个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一时间，饶是楚观面对小七，也不由有些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