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府。
书房。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崔勉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摞刑部公文,最上头那张是今日刚递上来的折子,底下压着七八份待批的案卷。
搁在平日,这些案卷他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批完。
可今夜他对着第一份文书坐了快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批下去。
因为他内心很不安,自春猎归来以后,他便是如此。
百丈妖蛟横贯夜空,逍遥王楚观驭蛟归,压得满朝文武都抬不起头来。
后来那三箭更不必提。
三头堪比武王的妖禽,一箭一个。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三箭射杀三头武王级妖禽”他低声喃喃,面露苦涩。
他虽不以武勇见长,可好歹是大宗师的修为,眼力还是有的,知晓楚观如今所展露出的实力,不说达到武圣一级,那至少也是武王中的绝顶之辈。
更让他担忧的,则是长信侯那边到现在都无半点消息传回。
三位武王进天柱山围杀一人,楚观活着回来了,长信侯不见踪影。
这里头意味着什么,崔勉连想都不敢细想。
他不由生出一丝悔意,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上萧家那条船。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苦笑着掐灭了。
后悔有什么用?
他在姜家大案里陷得太深了。
当年姜仲卿那份证据递到刑部,是他亲手压下来的,并且从中攫取了不少利益,吃下的东西不比长信侯要少。
“不能再等了。”崔勉猛地站起身。
楚观今夜踏蛟而归,满朝震动。
接下来他若腾出手来清算,迟早会找上他。
与其坐等,不如先去找个人拿个章程。
而他要找的,赫然就是他的上司。
刑部尚书,韩知章。
当年姜家那案子,对方也拿了不少,如若不然他一个侍郎,怎么可能操持如此大案?
崔勉打定主意,起身朝门口走去。
可他刚走到书房门口。
“这么晚了,崔大人要去哪?”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平平淡淡的。
崔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来,目光循着声音来处看去。
书房靠窗的圈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他静静坐在靠窗的长椅上,一席青衣如画,可其姿态间却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与惬意,一双眼眸看来时,更是深邃无比,仿佛将天地星辰,宇宙万物都纳入其中。
崔勉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见过不少人。
陛下暮年时眼神里的深沉,秦烈身上那股沙场淬出来的威煞,他都很熟悉。
可眼前这位逍遥王,不一样
良久之后。
崔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规规矩矩整了整衣冠,躬身拱手:“下官见过王爷。”
行完礼,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荒诞,随即化作一声无奈苦笑。
以楚观今夜展露的本事,其他几位皇子,哪个有资格跟他争那个位子?
可这位主偏偏不拉拢任何一方势力,跟谁都不结盟,连镇国公府的婚事都当面退了。
一个人再强,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压得住吗?
想着想着,他又自嘲一笑。
他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操这份心做什么?
“崔允之,你可知罪?”楚观缓缓起身,看着他平静开口。
崔勉一愣。
允之是他的字,己经十来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如今一听,竟恍惚有种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感觉。
他回过神来,面上恭敬未减,话里却带着几分意外:“王爷竟知道下官的字,看来王爷对下官,是认真了解过的。”
“不过下官这些年虽无甚功劳,可也算是兢兢业业,不知下官何罪之有?”
他首视着楚观,脊背挺首,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尽管知道楚观是来清算自己的,可依旧一副从容不迫、问心无愧的模样。
楚观看了他,目光平静,却不知为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良久之后。
他缓缓开口:
“二十多年前,有个从民间走出来的穷书生,殿试之上写了一篇策论,针砭时弊,字字见血,帝王读罢拍案叫绝,钦点探花及第,况且此
人武道天赋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