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一激灵,猛地回头。
来人一袭玄色暗纹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疏淡的笑意,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是西皇子楚临江。
楚辞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戒备道:“西弟?你来做什么?”
楚临江也不恼,笑吟吟地走近,压低声音:“三哥别慌,小弟是来帮你的。”
“帮我?”楚辞冷笑,“西弟素来不掺和这些事,怎么忽然想起帮我来了?”
“因为我也缺帮手啊。”
楚临江收起折扇,叹了口气,“三哥看看我这身边,他们舞文弄墨还行,弯弓搭箭就抓瞎了,我根基浅薄,又不像二哥那样有西境兵马,也不像大哥有勋贵撑腰,靠我自己,猎场上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拍了拍楚辞的肩膀,语气诚恳得很:“与其各自为战,不如咱们兄弟搭个伙,你文官集团的人虽然不擅弓马,可人多啊,我这边也有几个能打的,合在一处,未必不能跟大哥二哥掰掰手腕,到时候猎获平分,你拿大头,我跟着喝口汤就行。”
楚辞眯着眼打量了他好一会。
这话听着确实没毛病。
他自己现在什么处境,他比谁都清楚,再这么单打独斗下去,猎场上怕是连前三都混不进去。
“行。”
楚辞沉吟半晌,终于点了头。
“那便搭个伙!”
楚临江笑意更浓,折扇一展:“三哥爽快。”
只是这眼底的笑意究竟有几分真,却是不知了。
观猎台上。
叶南天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叶妙仪与清虚真人。
叶妙仪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骑装,长发简单束着,面上不施粉黛。
比前些时日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璇玑门真传判若两人。
叶妙仪目光落在远处,思绪却飘回了那一日。
楚观那双眼睛。
血色的、翻涌着尸山血海的眼睛。
她几乎每晚都会梦见那个画面,每次都从噩梦中惊醒,后背冷汗涔涔。
而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曾经所轻视的这位‘故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很强,起码在武道之上要远远超越她。
楚观在这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拥有怎样的实力?
他为何会这般强?
这又让她想了很多,内心复杂无比,几乎可以说是心乱如麻
“妙仪?”
叶南天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啊?祖父?”
“老夫与你清虚师伯商议过了,今日春猎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春猎结束之后,再寻机会面见陛下,把退婚的事提一提。”
清虚真人在旁微微颔首。
她虽自恃璇玑门为江湖顶尖大派,门下老祖更是武圣之尊。
可大晋朝廷明面上的武圣便有五位之多,暗地里算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家伙,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璇玑门再强,也扛不住一个王朝的底蕴。
春猎这种场合当面提退婚,那就是明摆着打晋皇的脸。
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也不会让叶南天去做。
“弟子明白。”叶妙仪轻声应下,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清虚真人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自从回府之后,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可也没多想。
就在这时。
观猎台下方的人群忽然骚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小片人在交头接耳,随即像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人扭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压了下去。
清虚真人也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朝两侧退开,如同潮水被利刃劈成两半,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通道尽头,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来。
孤身一人,身旁连个牵马的随从都没有。
可他一出现,满场的喧哗便矮了三分。
那身影修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眉眼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锐,眸光淡淡扫过两侧,如寒星掠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明只身一人,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倒比那些前呼后拥的贵人们更压人一头。
他走一步,两侧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势推着让路。
孤身一人,却似千军辟易。
来人。
正是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