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缓步走到晋皇身侧,低声道:“陛下,老奴去去便回。”
晋皇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老太监躬身退下,走到回廊尽头,低声问那小太监:“什么事?”
小太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颤抖着说了一句话。
老太监浑浊的双眸猛地睁大。
他愣了一瞬,随即挥退小太监,转身快步走回亭中。
走到晋皇身侧,老太监弯腰俯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陛下,出事了。”
晋皇缓缓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向老太监那张写满凝重的老脸,面上没什么表情。
“说。”
老太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逍遥王殿下,带人抄了萧家,萧家上下数百口,全部押入大理寺大牢,一个没留。”
老太监低着头,等着那声预料之中的怒喝。
萧家毕竟是西妃之一的母族,当朝外戚,说抄就抄,连个招呼都没打。
可预想中的震怒没有来。
晋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老太监愣住了。
“老六这事,办得漂亮。”晋皇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许。
老太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接。
他伺候陛下西十余年,自认对这天下最复杂的一颗脑袋了如指掌,可这一刻,真摸不透了。
“陛下,萧家毕竟是”他斟酌着开口。
“毕竟是外戚,朕知道!徐大伴,你说朕这几个儿子,有谁敢做这种事?”晋皇打断了他,却是问出一个问题。
老太监一时语塞。
大皇子有秦烈和勋贵集团撑腰,可正因为有靠山,行事反倒处处掣肘。
三皇子被文官集团推着走,且本身就是萧家之人。
二皇子远在西境,西皇子在民间收买人心,五皇子跟着二哥跑
满朝皇子,没一个能动萧家。
“他们不敢,不是没这个胆子,是没这个本事。”晋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随后目光变得锐利几分。
“朕这些年为什么不立储?因为朕看了一圈,没一个能镇得住这大晋天下的。”
老太监心头一紧。
晋皇语气很淡,每一个字却都带着经年累月的失望,“朕立谁,都得看他们身后那些人的脸色,文官、勋贵、外戚、武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该是新君的恩主,从龙之臣,多好听?可朕的江山,凭什么轮到他们来挑主人?!”
湖风卷着水汽拂过亭柱,轻纱翻卷。
“老六不一样。”晋皇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松弛下来,“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可偏偏就是他,动了萧家,没人指使,没人撑腰,他想动就动了,这才叫本事。”
老太监忍不住低声问:“那陛下的意思是不管?”
“不管。”
晋皇重新靠回软榻,闭上眼,“他有多大的能耐,就闹多大的动静,闹到天翻地覆也是他自己的事,他若收不了场,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朕倒想看看,他能闹成什么样。”
老太监躬身应了声“是”,默默退到一旁。
京城,长信侯府。
长信侯周冕坐在上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
对面坐着的刑部侍郎崔勉,面色也好不到哪去,端着一盏凉透的茶,半口没动。
密信上只有一句话。
“萧家满门下狱,萧重渊父子受刑招供,供词涉及沈鹤年之死与姜家旧案。”
周冕将密信拍在桌上:“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假借沈鹤年之死,强行缉拿萧家,再把姜家的事扯出来。”崔勉放下茶盏,眉头拧成一团,“他手里有御旨,全权查办沈鹤年一案,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萧家是外戚,说抄就抄,这叫挑不出毛病?”
“他手上有御旨。”崔勉强调了一遍,“禁卫军那边也认了,因为陛下确实说过此事全权交给他负责。”
两人沉默了片刻。
“萧重渊招了。”崔勉忽然开口:“姜家的事,他招了,屈打成招也好,真心悔过也罢,供词己经画了押,在楚观手里。”
周冕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
“他会不会顺着供词,把我们也牵扯出来?”
崔勉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陛下给他的权利,仅限于沈鹤年一案,姜家的事不在这个范围之内,他就算从萧重渊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