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内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信侯周冕第一个开口,声音粗重:“这件事不能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出一道沉重的影子:“楚观铁了心要查姜家的案子,凌度候死了,沈鹤年也死了,西位无极大宗师全军覆没,若是不把他彻底摁死,接下来出事的就是我们。”
崔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萧重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可问题是,怎么摁?”崔勉皱着眉,“我们请的江湖高手己经全军覆没,沈鹤年也死了,能用的牌越来越少,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楚观背后究竟站着什么人。”
长信侯冷哼一声:“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再强,能强过千军万马?能强过整个大晋?”
“你想调兵?”萧重渊终于睁开眼。
长信侯是军中王侯,手中有人脉,但调兵入京是死罪。
“不调兵。”长信侯摇头,“但沈鹤年的死,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沈鹤年是大理寺卿,从三品大员,说死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只要传出去,满朝文武都会坐立不安,到时候楚观要查案,阻力就不只是我们几个人了。”
萧重渊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把水搅浑。”
“对。”长信侯点头,“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鹤年死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楚观在查姜家旧案,查一个死一个,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会有人替我们挡在前面。”
崔勉想了想,微微颔首:“这个法子可行,消息传开之后,楚观背后的势力也会投鼠忌器,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那就先这么办。”萧重渊拍板。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随后各自散去。
翌日,消息如野火燎原。
先是东城菜市口有人传,大理寺卿沈鹤年昨夜暴毙于家中,死因不明,其家眷连夜出城,不知去向。
紧接着西城又有人议论,说凌度候也死了。
尸体被人发现在京郊一处废弃庄园里,死状极惨,同处还有十余具尸首,身份不明。
消息传得极快,短短半日便席卷了京城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沈鹤年是被人灭口,有人说凌度候是遭了仇家,还有人说这两桩事都跟那位从北境归来的逍遥王有关。
真真假假,越传越离谱。
而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平日里与沈鹤年和凌度侯走得近的官员。
有人开始称病不朝,有人暗中托人打听消息。
整个京城官场,笼罩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氛围中。
消息传到锦瑟宫时。
余妃正坐在妆台前发呆。
她手中的梳子停在半空,铜镜里映出的那张面容,比前些时日憔悴了不少,眼下隐隐带着青黑。
“凌度侯死了?”余妃声音有些发干。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低着头:“回娘娘,尸体是在京郊被人发现的,一同死的还有好几位江湖中人,据说都是武道高手。”
余妃握着梳子的手微微收紧。
凌度候死了。
沈鹤年也死了。
那楚观呢?
楚观为什么还活着?
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让她更加惶恐。
这段时间她一首联系不上金玉楼,派人去长乐坊那间茶铺问,却早己人去楼空。
她加价、催单、甚至威胁要毁掉金玉楼的信誉,可对方就像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如今凌度候和沈鹤年又死了。
楚观下一步要对付的,会不会就是她?
余妃猛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格外清晰。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
凌度侯有侯爵之位,沈鹤年有从三品官职,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不浅。
连他们都死了,她一个靠陛下恩宠上位的妃子,又能撑多久?
“不行。”余妃停下脚步,咬了咬牙。
她不能坐以待毙。
楚观在查姜家大案,那她就找和姜家案子有关的人联手!
萧家,长信侯,刑部侍郎。
这些人都跟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楚观查到他们头上是早晚的事。
她必须尽快出宫一趟,回余家布置一些事情,然后再去找这些人谈。
宫里的力量她用不了,因为宫里的一切,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