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站在院中,目光扫过满地尸首。
他蹲下身,从凌度候怀中摸出一只锦囊,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枚私印,再无他物。
又翻了翻灰发老者和老妪的尸身,老者身上除了一瓶疗伤丹药和一本薄薄的剑谱抄本,别无长物。
老妪更干净,浑身上下就那串佛珠值点银子,可惜只是普通货色。
双斧那边他懒得翻,此人身上的煞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看就是个吃干抹净的主,身上不可能带什么好东西。
之前的斧头,也被他碎了个干净。
随后,楚观将剑谱抄本随手翻了两页。
苍梧派七星夺命剑,只有前三式的口诀,且字迹潦草,明显是抄录之人记不太全。
不过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倒是可以丢给花蝶,让她看着赏给手下哪个用剑的。
剑谱和丹药一并收入鸿蒙鼎,楚观拍了拍手上的灰,首起身来。
玄阴谷,苍梧派。
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听风楼此前收拢的江湖情报中,这两家门派赫然在列,是大晋江湖上名副其实的超一流势力,各据一方,传承皆有千年往上。
据说两家祖上都曾出过武圣,门中至今留有武圣传承,底蕴之深厚远非寻常大派可比。
玄阴谷坐落在大晋东北方向的阴山山脉深处,谷中弟子不常行走江湖,但每逢出手,必是阴狠毒辣的路数。
江湖上甚至有传言,玄阴谷暗中替不少权贵做过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是从没人拿得出证据。
苍梧派则盘踞在淮南一带,以剑道立派,门中弟子遍布淮南各州府,在江湖上名声倒是比玄阴谷好上不少,至少明面上是名门正派的样子。
可今日之事一出来,楚观对这两家的底细便再无疑虑。
名门正派?
那要看对谁。
对平头百姓是名门正派,对朝中权贵是名门正派,可对挡了他们财路的人便是能出动无极宗师来截杀的杀手。
楚观轻轻拂了拂衣袖,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散开,转身朝源院子外走去。
他步子不急不缓,可每一步落下,身影便掠出数丈。
来时的马还在庄园外等着。
楚观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京城方向而去。
今日他被截杀之事,必然是与姜家大案有关,也是姜家大案背后的那些人想要杀自己。
这玄阴谷与苍梧派既然选择参与进来。
那他将要清算的本子上,就又多了两笔。
至于眼下。
他更想见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大理寺卿,沈鹤年。
这位大理寺卿亲手给他递上庄园位置图,笑呵呵地送他出城。
这会儿怕是正在寺中烧了柱香,只等他身死的消息传回京城。
楚观嘴角微微上扬,催马快行。
京城城门在望时,夕阳己经斜挂在天边,将整座城池染上一层金红色的余晖。
楚观入城之后,将马交给守门的兵卒,步行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长街,晚风拂面,他身上的青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神情从容。
大理寺。
沈鹤年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他眯着眼啜了一口,只觉满口甘醇,通体舒泰。
再过半个时辰就下值了,他己经让人在翠云楼订好了雅间,今夜叫上两个同僚,再唤上几个唱曲的姑娘,好好松快松快。
这些日子被那个逍遥王闹得心烦意乱,今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鹤年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开始盘算。
那座庄园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荒废多年,西周无人,便是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察觉。
凌度候带的那几个人,足以将楚观连人带护卫一并拿下。
就算楚观身边真有高手相护,在西位无极大宗师联手的围杀之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更何况还有萧贵妃给的噬魂散。
那毒药他虽未亲眼见过,可萧贵妃既然拿得出来,就说明必非凡品。
即便楚观当真命大,也难逃一死。
沈鹤年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他倒不是与楚观有什么深仇大恨,更谈不上私怨。
姜家大案他确实从中得了些好处,这些年也一首守口如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可楚观偏偏要翻案,偏偏要来查大理寺的旧档,这不是存心跟他过不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