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向了那扇被破旧防火帘遮住的窗户。
“先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世……” 他拉开了窗帘。
暗红色的光涌进了房间。
路明非站在窗前,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天空中没有太阳。
一轮巨大的血月。
月面上布满了类似伤口的暗色纹路,象是有什么东西从月亮的内部试图撕裂而出。
血月之上,悬挂着一个黑色的剪影。
一只蝙蝠。
但这不是路明非熟悉的任何一只蝙蝠。
韦恩家族的蝙蝠徽记线条锋利,双翼对称展开。
永远处于向上飞翔的姿态。
而血月上的那只蝙蝠是断的。 它的左翼从中段折断,骨架暴露在外,断口处有某种暗红色的脉络向四周蔓延,似是坏疽在月面上扩散。
路明非的视线从血月下移。
这座城市破败不堪。
他所在的建筑大约在七八层的高度,视野能复盖方圆数公里的城区。
道路龟裂。
玻璃幕墙的大楼歪斜着,反射出血月的暗红。
远处的地平在线有一片持续燃烧的局域。
在那里燃烧了不知多久却始终没有熄灭也没有蔓延,仿佛燃烧本身就是这座城市的常态。
路明非感觉到了馀烬之环上载来的震动。
环上的铭文在暗红色的光线中闪铄了几下。
巴莉从毛毯里探出了整个脑袋。
她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女孩的蓝色眼睛中倒映着那轮巨大的血月和断翅的蝙蝠剪影,瞳孔深处的金色电弧微弱地跳了一下。
两个人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沉默着。
远处那座被改造成心脏的塔楼持续着脉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暗红色的天光明暗交替一次。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他们刚从一座虚假的天堂里逃出来。
然后跌进了一座真实的地狱。
窗外的血月没有移动过。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他的视线从那轮断翅蝙蝠的血月上收回来,落在了窗台上。
粉末上有几道纤细清淅的指痕,似乎有人曾经在这扇窗前趴了很久。 路明非偏过头去,看向行军床上蜷缩着的毛团。
灰绿色的军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
路明非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应该立刻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可他现在想的是巴莉到底在窗台前趴了多少个夜晚,才能在水泥灰上磨出那样深的指痕。
“巴莉。”
毛毯卷微微一抖。
“你一个人在外面探查了多久?”
沉默。
呆毛从缝隙里缩回去了一截。
“巴莉,回答我。”
“……也没多久。” 她的声音从毛毯深处传出来,被层层织物过滤之后变得含混而细小。
“具体多久?”
“……十七天?”
“十七天。”
“用神速力算的话呢?”
“不知道。”女孩回答的很快。
路明非叹气。
这个女孩居然独自在这座血月下的废墟城里活了十七天。
“小路。”
巴莉的声音又传出来了,这次带着一种路明非有些陌生、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不要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 “你的语气听起来就是很生气。”呆毛从毛毯缝隙里怯生生地伸出了半截,左右摆了摆,“而且你站在窗户那边不过来,说明你正在做那种布莱斯式的冷暴力。”
“这不是冷暴力。”
“骗人。”巴莉眨了眨眼,“你明明就是在心疼我对不对?”
路明非没有说话。
“对不对嘛。”
“……你能不能先从毛毯里出来说话?”
“不要。”巴莉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被你看到。”
路明非气笑了。
他的视线从窗台移回到行军床上。
毛毯卷的底端有一小截白淅的脚踝露在了外面,大概是巴莉在裹毛毯的时候没有兜住最底下的部分。 她脚趾蜷缩着,五根趾头扣在一起似乎因为尴尬而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饿吗?”路明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