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根本对他们这些混血的后代没有善意,那个伟大的白色皇帝只是借助人类来暂时地保存她的基因,她复苏的那一日会是白王血裔的末日,她会吞噬所有后代令自己回复当日的权能,而不是赐自己的血予后代们进化之路。”
“你们想必已经听明白了,其实无论左派和右派都不关心人类的存亡,他们只是在争辩自己的祖先是敌是友。这就好比国会议员们争论是不是要出台保护猕猴的新法案,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看重猕猴的人权或者猴权,而是怎么保护人类居住环境而已。”
“不要再谈猴子的问题了!” “好吧好吧,昂热不愿意我总是谈起他父亲我们就不谈……喂喂喂喂你把碗放下!放下你听见没有!我是在帮助你们!拿热汤泼友军是不是太凶残了?”
“我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来给你一个相声演员当捧哏……”昂热扶额。
他至今忘记不了那个男孩很多年前清澈但是迷罔的眼神。
十九岁的源稚生坐在他办公室的天窗下,喝了几杯酒,用极其慎重的语气问,“校长,人能为正义支付多少的代价呢?”
昂热看着眼前的油腻老头,只觉得自己的判断或许是猜错了,这父子二人能是亲生的吗?
源稚生则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木筷。
他脑子里很乱。
天知道他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处理蛇岐八家与北美秘党之间关于东京湾事件的外交施压,猛鬼众又在制造骚扰,绘梨衣还不见了,接着犬山贺又以找到拉面师傅了这种诡异到近乎可笑的说法把他骗出来了……
而所谓的拉面师傅居然是……
影子天皇……
上杉越。 蛇岐八家的皇。
而现在,这位皇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褂,将面条甩进沸水里。
并且他还被伟大的屠龙英雄昂热当面宣布了是自己父亲。
说实话,他这样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当然幻想过,幻想过父母有一天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情形,在他的希望里,父亲该是个沧桑的老人,每根皱纹中都是风霜,但腰背依旧挺直。
远远地看他久久地不说话,太多年分别后的重逢沉重得叫人说不出话来。
可现在……
没有孤儿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相声演员或者脱口秀艺人。
卖拉面的脱口秀艺人也一样。
……
面好了。
上杉越沿着吧台一溜摆了四碗叉烧拉面,碗里的叉烧切得厚度均匀,溏心蛋对半切开后黄澄澄的蛋黄在热汤里缓缓融化,海苔片的边缘因为吸收了汤汁而微微卷起。
昂热的那碗被他故意多加了一勺芥末。 当然,昂热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给我拿好的过来啊!这里面有毒吧!”
“你吃不吃?不吃我收走。”
“吃。”
昂热吸溜了一口面。
犬山贺也老实不客气地开始吃了,毕竟他和这位皇之间的关系要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也更深,犬山贺是见过上杉越当年统御蛇岐八家时全盛模样的人。
“关于百合子的事……”上杉越一边用漏勺捞着锅底的残面,一边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了许多。
“前面开的玩笑确实过分了。”他瞥了昂热一眼,“但我现在能说……我真的守身如玉。”
“没有一点说服力。”犬山贺忍不住开口。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阿贺。”昂热打断,筷子在碗里转了一圈,“所以……你是觉得哪里不对?”
上杉越放下漏勺。
他撑着吧台,弓起背,象是一头背着太多年壳的老龟终于决定把壳卸下来让人看看里面到底背了多重的东西。 “有人在试验皇血。”
“不论是为了复苏白王,还是为了对抗白王。”上杉越的神色阴翳下来,“稚生的诞生绝不是巧合,而他的基因来源……”
“我现在想起来了一件事,我在六十年前,给德国人捐过精。”他严肃道。
“……”
“那怎么办?”源稚生开口,
“无所谓,我会出手。”
上杉越站直了身体。
他腰板挺起来的一瞬,让犬山贺都恍惚间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站在蛇岐八家大殿最高处、俯瞰着所有家主的年轻男人。
只可惜这影子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个拉面摊老板用手背抹眼泪的滑稽动作给打碎了。
“毕竟。”越师傅抹了抹鼻子,眼角湿漉漉的,“我的孩子。”
“爸爸爱你。”
源稚生:“……” 好诡异的老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