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边沿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白色的过大卫衣、赤金色的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右手里还握着那根已经融化成一团粉红色糊糊的冰淇淋甜筒。
不过她已经放弃了挽救它的努力,只是把甜筒倒扣在花坛边沿的石板上,看着那团糖浆缓慢地向外摊开。
“我叫克拉拉。”克拉拉温柔地蹲在她面前,“是莱克丝的好朋友,你叫什么?”
小女孩抬起绿宝石般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康娜。”她低声说。
“那么……康娜。”克拉拉保持着蹲姿,把自己的视线尽量降低到和小女孩平齐的位置,“你一个人来博物馆?为什么呢?”
“这里有龙。”康娜理所当然地回答。
“龙?”克拉拉歪了歪头,“你喜欢恐龙?”
“我喜欢龙。”康娜纠正她的措辞,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花坛对面几个正在追逐鸽子的小孩,但她完全没有想要添加他们的意思,“恐龙不是龙。”
“恐龙是蜥臀目和鸟臀目的统称,和传说中的龙没有分类学关联。”
“不过它们都很大。很酷。所以我来看看。”
克拉拉眨了眨眼。 蜥臀目和鸟臀目……
这孩子几岁啊?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还在为偷吃邻居家果园的苹果而沾沾自喜呢。
“那莱克丝知道你今天来这里吗?”
“莱克丝肯定知道。”康娜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但她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开始游移,“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克拉拉笑出了声。
这个小动作太明显了。
每一个从小在严格管教下长大的孩子,在说我妈肯定知道这种话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心虚反应……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十一岁的克拉拉·肯特在堪萨斯农场的周末偷偷溜出家门,去找莱克丝·卢瑟一起爬谷仓屋顶。
她们在布满灰尘的横梁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分享了一罐温热的樱桃汽水和半盒偷来的薄荷糖,看着斯莫维尔小镇被夕阳镀成一片橙红。
后来她被乔纳森逮了个正着。
罚了两天不许吃苹果派。 这段记忆距离现在已经很远了。
远到克拉拉有时候会怀疑它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她在孤独堡垒里看着农场旧照片时脑补出来的美好幻觉。
但它确实发生过,那是她和莱克丝还没有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之前的事……
在超人和卢瑟还不是对立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被中央公园密集的树冠和人群的嘈杂声削弱了大半,等传到花坛这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震动,甚至不如刚才那群孩子踢翻垃圾桶时发出的动静大。
克拉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超级听力的范围扩大到了博物馆方向。
路明非的心跳稳定。
战斗结束了。。
“超人!” 康娜从花坛边沿一下子蹦了起来,眼睛更亮了。
一直保持着某种早熟的小脸在看到天空中红色残影时,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兴奋和崇拜。
她踮着脚尖,一只手遮在额前挡住阳光,仰着头目不转睛地追踪着那条红线直到它消失在天际尽头。
克拉拉无奈地伸手扶住了她。
这个小家伙踮脚踮得太用力了,卫衣的帽子都滑落到了肩上,露出了一头蓬松的赤金色短发和一张微微泛红的小脸。
这样看上去,其实还是个普通孩子呀。
“是飞机吧?”克拉拉柔声道。
“那不是飞机!”康娜义正言辞,“飞机不会产生红色位移尾流,这明明是等离子体与生物磁场交互作用的痕迹。莱克丝的备忘录里写过。”
“……”
克拉拉沉默。
好吧,她收回刚才关于这个孩子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的判断。
“嘿,什么飞机?” 声音从花坛旁边的小路上载过来,语气散漫而松弛,带着一点尾音上扬的调侃。
路明非从梧桐树荫铺满的碎石小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红披风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t恤和牛仔裤的大都会普通青年,唯一和出门时不同的是棒球帽不见了,大概是在博物馆里弄丢了。
“帆布鞋,白色,三十七码,我顺便让他们送了双袜子。”他把纸袋递向克拉拉。
我有告诉过明非自己的鞋码么?
脸色一红,克拉拉接过纸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