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差不多了。”
他将舵柄固定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斗,慢条斯理地点上,吐了口烟,在夜风中散成一缕灰白色的丝。
“再往东……”
他的目光穿过月光映照下的海面,“就不是我能带你们去的地方了。”
“我在这片海上走了四十年。”老渔夫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揉些含糊,“见过各种各样来找东边那片海的人。” “考古学家、纪录片导演、大学教授……”
“还有拍婚纱照拍到迷路的新婚夫妻。”
“可你们两个最。”
“哪里?”路明非随口问。
“通常来找东边的人,眼睛里都带着好”老渔夫嘿嘿笑了一声,烟斗冒出一个圆溜溜的烟圈飘进夜空里,“可你们两个看海的眼神不象好象是……”
“捕猎?”
:
“你们要钓鱼吗?”
路明非嘴角动了一下。
布莱斯没有表情变化。
老渔夫摆了摆手,把烟斗叼回嘴里,从口袋里又翻出了一条手炼。
和刚才的罗盘项炼是同一个系列的爱琴海灵物,不过这回上面挂的是一颗蓝色的琉璃珠,号称能保佑平安。 “要不要再来一条?”
他笑眯眯地转过身,“情侣款。买二送……”
“……?!”
空了。
他对面的船头空了。
路明非不见了。那个穿黑色高领的冷脸女人也不见了。
老渔夫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
转了一圈。
船上只有他一个人。
四面八方全是海。
月光铺在水面上,冷冰冰的。 :
“……”
安静。
太安静了。
连海水拍打船底的声音,此刻都象是从某个极深极远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声……
似是在提醒他此刻脚下的海水深度远超他的想象。
琉璃手炼掉在了甲板上。
叮当一声……
他蹲下来了。
腿软。
三十年前的那个八月,他在那片海面上看到了金色的岛……
号角声从深处传来又消失。 他和兄弟帕特洛斯掉头跑了。
此后三十年,他没再靠近过那条线。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幻觉。
海上待久了,谁都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可现在,两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蒸发了。
像被海本身吞掉了一样。
老渔夫的手开始抖。
:
他摸索着想去抓舵柄,可手指在半路碰到了一样东西,夹在舵柄和船舷之间的缝隙里,被风吹微颤斗。
几张纸币。
他抽出来。
月光下数了数。 两百欧。
老渔夫愣住了。
他翻过那叠纸币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
崭新的。
老渔夫蹲在甲板上。
手里攥着两百欧。
月光照在他灰白的胡茬上。
冷冰冰的游客怎么就变成温暖的欧元了?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
直到海风将烟斗里的烟丝吹灭。
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重新探出了头。
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纸币揣进衬衫口袋里…… 和之前路明非买罗盘项炼的七欧挤在了一起……
:
发动引擎,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整个返航的过程中……
这次……
他不敢再回一次头。
……
海面上。
路明非觉己此刻的姿态堪称近年来最没有尊严的飞行方式之一。
他右手抓着布莱斯的左手腕,整个人横在半空中,生物力场将海风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气泡,而布莱斯则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冷静悬挂在他的下方……
左手被他攥着,右手握着定位仪,身体微微前倾来抵消风阻。
“我觉现在像直升机。” 他忍不住开口。
“是的,你是直升机。”
布莱斯冷静地确认,定位仪的屏幕在她脸上映出绿光,“偏航修正两度。”
“……”
“收到。”
“你的握力可以再松百分之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