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既视感让路明非一时都忘记了自己是在希腊。
“多少钱?”他扶额问。
老渔夫清了清嗓子,伸手指向东方。
夜色中的爱琴海什么都看不见,黑色的海面和黑色的天幕在无限远处合为一体,连地平线都分不清…… “现在是晚上。”
“来回多远,就给多少钱。”老渔夫幽幽道。
海风忽然大了。
路明非眯起眼。
“那如果我们只去不回呢?”他清了清嗓子,“还要给钱吗?”
老渔夫抬起头。
灰白的胡茬间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
他在这个码头上接待过形形色色的游客……
大部分都是看了互联网上的都市传说,说要来夜探东海的……
除此之外……
: 就是想去看海豚,有想去钓鱼,有喝多了要在甲板上对着月亮弹吉他的……
“年轻人,你来找茬的是吧?”
老渔夫气笑了。
他将渔网往膝头上一放,叉起腰。
“你们要是半路跳海不回来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眼,“我可以不收钱。”
路明非咧嘴一笑。
“好嘞!”
……
太阳落了。
从路明非的视角看去,火红色的日轮被人从天际线的边缘推了一把……
嗵的一声栽进了爱琴海里,溅起了漫天的橘红色碎片。 碎片沿着海面向四面八方铺散开去。
金色、橙色、玫瑰红……
每一种颜色都在海浪的起伏中反复地碎裂又重组,似是有人把一座溶炉里的金水倒进了大海……
而大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其冷却成无数枚闪铄的金币。
天空很快就暗下来了。
命运再度翻了一页书。
与之而来的是星空。
:
和哥谭的完全不同。
哥谭的夜空能透出来的星光不会超过二十颗……
且每一颗都灰蒙蒙的……
连银河的残骸都找不到。 而这里。
满天繁星绸密到令人不安。
银河从东北方向横跨到西南方向,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顶。
路明非坐在船头。
老渔夫的船比他预想的要小。
六米长,柴油动力,船身被海水和岁月打磨白,船舷上的漆早就剥落了,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木纹。
柴油发动机在船尾突突突地喘着粗气。
让路明非忍不住放出生物力场将船身包裹……
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散架了……
坐在船中央,布莱斯将手搭在船舷上……
一只手握着那个巴掌大的定位设备。
屏幕上,微弱的绿色光点在东偏南方向缓缓闪铄。 “大概还有四十海里。”她低声说。
路明非点点头,随即掏出手机,随手给克拉拉发了一条消息。
:
希腊很好。吃了章鱼。你也会喜欢的。
发完之后又尤豫了一下,给夏弥发了一条……
橄榄油买了。被宰了二十欧。
秒回。
真是的,买这么贵干什么!
路明非咧嘴。
这大概就是夏弥式关心的结构……
先骂一遍你,然后在潜台词里收下你的心意。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胸口上。 仰面躺了下去。
后脑勺抵着船头的横木。
木头的温度在夜里降了下来,带着日晒后的馀温和海水蒸发后的盐渍味道。
柴油发动机在船尾突突突地响着。
布莱斯在船中央翻着那本航道志,借着定位设备屏幕的微光辨认字迹。
老渔夫在船尾哼着歌,手稳稳地搭在舵柄上。
路明非将手机从胸口拿起来看了一眼——克拉拉还没回。
他把手机又扣回去。
:
大概在忙。
大都会比希腊晚七个小时,现在那边应该是下午……
说起来,他又想起了第一次穿越到世界时,从金色旋涡中坠落的那个夜晚,和今天晚上的繁星点点不同。 那天台风过境,什么星星都看不见……
他在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是布莱斯收留了他,她给了她衣服,给了他力量,给了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