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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个孩子正在踢球。
他们的战术体系大约停留在所有人都追着球跑的原始阶段,只有一个穿蓝白条纹球衣的小男孩明显技术领先……
但领先的幅度有限,大概相当于在一群盲人中间多了一只可以微弱感光的眼睛。
路明非只是路过。
但球不这么想。
:
一脚大力出的长传,就让足球以一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越过了半个广场,滚到了路明非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球。 球也在看他。
路明非的右脚在球面上轻轻踩了一下,将它从地面挑起来,在膝盖上停了一拍,然后轻轻巧巧地落回了脚面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对于一个能单手接住波音777的人来说,这很容易。
但对于孩子们来说……
“l!”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声,然后所有的孩子都朝他冲了过来,象一群发现了新食物来源的海鸥,叽叽喳喳地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拖进了场地中央。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人间之神就这么在一群七八岁的希腊孩子中间,努力地假装自己踢怎么样。
他故意把射门踢偏,不过因为踢偏会显意,踢够偏又会直接把球送进用两块石头充当门柱的球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假装踢不好比真踢好的难度要高出好几个数量级。
直直穿蓝白条纹球衣的小男孩断了他的球。 路明非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哎呀的懊恼表情,顺便把球权送了出去。
男孩地举起双臂绕场奔跑。
路明非在后面给他鼓掌。
阳光将广场上所有的阴影都烤短。
:
孩子们的欢呼声被海风卷着送到了巷子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消散在了某一扇敞开的窗户后面。
布莱斯站在橄榄树的阴影里。
她依旧在观测他,她永远都在观测他。
一个足以改写行星命运的存在,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和一群连乘法口诀都还没背全的小孩在广场上争抢一只破皮球。
他拥有足以撕裂这个世界的力量……
只需动动小指就能做到。
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们也不是他的族人。
在他眼中他们本应如同蝼蚁……
可他在输。
并且输认真。
布莱斯忍不住攥紧拳头……
无法理解。
就象她无法理解,这个男孩到底为什么要永远要跟着自己一样……
永恒的疏离感……
带来永恒的痛苦。
可他就是要锲而不舍地回到自己身边,将这份痛苦化作了……
“姐姐!”
: 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踢球的人群里跑了出来,她将五六朵白色的小雏菊举到了布莱斯的面前。
“……”
布莱斯看了眼不远处偷笑的罪魁祸首。
又低下头。
墨镜后面的眼睛注视着那束花……
几朵白色的雏菊和两根不知名的绿叶,被一根随时可能散架的草茎扎在一起,整体造型与其说是花束,不如说更接近于一只从灌木丛里被风吹出来的杂草团子……
布莱斯却依旧伸出手接过了花。
“fat”
希腊语。谢谢。
小女孩笑着跑开了,马尾辫在阳光里甩来甩去。
布莱斯看着手里的花,将它别进了飞行夹克的内袋里。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路明非从广场上跑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小女孩送错人了……
他只看到了布莱斯的右手从胸口的位置收回去,以及飞行夹克的内袋在心脏上方的位置微微鼓了一块。
“好看么?”
“一般。”
路明非咧嘴。
他看了看布莱斯内袋鼓起来的轮廓。
:
决定尊重她这个说法。
……
从广场拐进另一条巷子。
两人来到了镇上的露天集市。
规模不大,沿着一条下坡的石板路两侧铺开,摊位是用木板和帆布搭出来的简易棚子,棚顶挂着的灯泡在下午三点的烈日下显无存在感。 路明非如鱼。
布莱斯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观察着她那位说自己拥有社交恐惧症的同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同每一个摊主创建起友好的外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