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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亨利八世砍了他的头。”
“……”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每一个认为自己能用个人意志替代制度的人,结局都一样。要么他变成暴君。要么暴君杀了他。先生也不例外。”
路明非把虾条扔回空袋子里。
他靠回椅背,视线穿过舷窗,穿过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半张脸的轮廓,看向外面那片无底的黑。
“这没什么不好的。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我们可能不喜欢的方式。”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真实。”
“先生构建的秩序创建在恐惧和利益的交换之上。”布莱斯说,连操纵杆都没动一下,“恐惧消退,或者利益失衡,秩序会在一夜之间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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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一座城市的命运,押在一个人的良知上。”
路明非转过头。 正对上了布莱斯的侧脸。
蝙蝠侠不也是如此么?
他叹了口气。
“你觉界很可怕吗?”路明非问。
“不。”
路明非抓住了这个字。
“那你不觉…”
他倾过身来,正对着她,“世界本来就不真实?”
“各种规则、体制、法律……都是人编出来的壳。壳下面是什么?是混乱。是每个人自己的利益和欲望。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被规则驯服过,只是被扣上了一层漂亮的面具。”
“先生做的事情和我们做的事情,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我们穿战衣,他穿西装。我们让犯罪分子恐惧,他让犯罪分子恐惧冰山俱乐部。你用拳头和科技执行你的意志,他用金钱和网络执行他的意志。”
“只不过你给自己画了条线,叫正义。而他的线……也许歪了那么一点。” “至少哥谭的犯罪率下降了十倍。”
“我们空闲了下来……能在这里坐飞机……”
“这个不真实的城市,正在因为一个不真实的影子,变好了一点点。”路明非把视线从布莱斯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舷窗外那片没有尽头的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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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是因为不真实,才会美丽。”
座舱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心里名叫社交焦虑的小人已经开始数星星来填补寂静的压力了。
一颗……两颗……
“世界是真实的。”
布莱斯的声音忽然落下来。
“路明非。” 她叫了他的全名。
在蝙蝠侠的语境中,这通常意味着对话的等级升了一格。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世界可怕。”
“是真实。”
“而真实——”
“不会美。”
路明非想说不是这样的,世界可以既真实又美丽、你看阿福的便签不就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吗。
但话卡在喉咙里。
布莱斯已经将视线收回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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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嗡鸣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自从我决定战斗的那一天起……” 她声音忽然变轻。
轻到路明非不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和她面前那片从未抵达终点的黑暗说话。
“我就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
路明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这只手原本打算做什么动作。也许是要挠头,也许是要越过去握手她的手背……
但这些可能性在她说完那句话的那一刻,全部失去了重量。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仪表板上阿福的贴纸。
如果阿福在这里。
他大概会端上两杯热可可。
以英国管家式的优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两个不肯好好说话的人之间充当一道恰到好处的缓冲带。
可惜阿福不在。 热可可也不在。
只有一枚还在微微发烫的黄色戒指,和一个他说不出口的回答。
那个回答的大致内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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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做好这个准备,因为我和你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
也许路明非睡着了一小会儿……
也许他只是闭着眼假装什么都不用回应。
但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
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