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往下划了一下。
界面切换。
一段聊天记录页面滚了出来。
:
小怪兽:你睡着了么?
aka:我睡着了。
小怪兽:那我也睡着了。
“……”
……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盯着这三行简短的绿色与白色气泡。
你都问人家睡了没了。
人家如果能回消息,那明显就是没睡啊!
结果对面真回了句我睡着了……?!
蠢。
这是路明非的唯一结论。
这两个隔着网线聊天的家伙,简直蠢可救药。
蠢两个还没加载完语言模块的低级人工智能,在按照可笑的字面意思进行着毫无逻辑的图灵测试。
但这三句话落在路明非眼里,突然让他觉…
不对。
这种完全缺乏人类社会基本常识、直白到让人想要抓狂、象个机器人一样死死扣着字眼去回答问题的蠢。
他在哪里见过。
:
不,不止是见过。
他非常熟悉。
他每天晚上,在艾泽拉斯大陆里。
组队打那些闭着眼睛都能通关的副本时。举着斧头、不管你怎么骂她笨、她也只会回你一个噢~的兽人女战士。
小黄鸭?
路明非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可能。
这太扯淡了。
他在网吧里随便认识的一个连语音都不敢开的游戏搭子。怎么可能跟梦境扯上关系?
为了打消这种荒谬的联想,他又把屏幕往上翻了几条。
更早的聊天记录。没有完整的对话。全是断断续续的、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单方面输出。更加零碎。
aka你还在么?aka跟我说话好不好?
aka我觉。我能听见那东西的吼声。它好象在跟我说话。它在笑。
为什么?
路明非手指僵在半空。
明明是梦境。
他却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象这地下水一样,正从发绿光的文本背后缓缓渗了出来。
是这台旧手机主人的情绪?
是顶着罗马鞋头像的女孩,在敲下这些字时的恐惧与无助?
:
路明非猛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
他把手机随手搁在旁边酒架上一个还没被海水淹没的干爽格子里。
闭上眼,试图把这种莫明其妙的情感共鸣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可还是忍不住又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
也不知道到底中了什么邪。
可能这瓶陈年纯米大吟酿的后劲实在太大了。可能是在这漫长的等死般的环境里实在无聊透顶。可能是那三行蠢到家却又偏偏让他产生即视感的对话,让他这双能撕开毁灭日的手,没来由地痒了起来。
他再次按亮屏幕。
盯着聊天框顶端的那个。
aka。旁边是一朵俗气的粉色樱花。
“真难听。”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我的名字。
废话。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手机。
这是一具不知名梦境主人的遗物。
但如果这台该死的手机,是这个梦境系统底层碎片的一部分。如果它在这个垃圾回收站里一直亮着屏幕,就为了等一个可以操作它的人……
反正这是在梦里嘛。
:
在这个不需要承担任何现实因果的地方,随便做点什么,就算把整个东京塔给炸了,明天醒来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路明非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找到个人资料。
把输入法框里的光标移到最后。
然后按下删除键。
将带着点悲凉和中二气息的aka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删掉。
接着,他在弹出的全键盘上。
快速敲击拼音。
明明。
看着输入框里的那两个字。
路明非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个名字好。这个才符合他的气质。虽然是叠字,但总比该死的樱花听起来要阳刚。
至于为什么要改这个名字。
路明非没去深想。
可能超级大脑的潜意识里觉屏幕对面躲在黑暗里发我好冷的笨蛋,更适合跟一个叫明明的家伙组队打副本,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