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他问。
“快了。”昂热的手腕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太阳镜反射着发白的公路,“网站上说这附近有个地方,舒芙蕾给足。”
听到这句话,路明非都有些诧异,“这把岁数了还看美食点评网站?”
“我还会用tn呢。”昂热面不改色,“活到我这把岁数,记住一点——别拒绝新东西。拒绝新东西就是拒绝活下去的理由。”
“……” 你那是想尝试新东西么!
路明非无言以对。
——
伊利诺伊州,219号州际公路旁。
寒风卷着废报纸。
闪铄的红色霓虹灯管拼凑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lyp。
典型的美式二十四小时公路餐厅。
餐厅不大。十几张卡座。天花板很低,挂满了密匝匝的假葡萄藤。
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面巨大的油画。一个赤裸的男子被铁链锁在嶙峋的山岩上,巨大的黑鹰正俯冲而下,利爪撕开他的腹腔。男子的脸没有痛苦。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之外的天空。显然,画的是普罗米修斯盗火。不过由于常年经受后厨排风扇漏出的油烟熏陶,那位希腊泰坦神明现在的肤色看起来比起受难,更象是不小心掉进了后厨的废油桶里。
“这里?确定?”恺撒环顾四周。
: “男孩们,随便坐!”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从吧台后面传来。
老太太。满头银白色的卷发,脸上沟壑纵横,但笑容明亮刚出炉的面包。她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头鹰,手里拿着一把切派用的锯齿刀。
“谢谢,女士。”
摘下太阳镜,昂热朝老太太露出一个微笑。这笑容的杀伤力,大概和他当年在伦敦上流舞会上泡公爵千金时同一个功率。老太太被他看了擦手上的派渣,脸上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三号卡座。靠窗那个。桌布刚换。”
闻言的昂热当即滑进三号卡座,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雪茄。
恺撒站在桌边,最终也还是紧绷着脊背,在昂热对面坐下。
路明非最后一个落座。
他把自己塞进恺撒身边,自然地扯了两张桌上的廉价纸巾,擦拭起手上的风沙。
“需要点什么,男孩们?”
老太太走来将三本菜单拍在桌面上。
恺撒翻开第一页,早餐。 第二页也是早餐。第三页还是早餐。第四页开始出现午餐。第八页是希腊特色菜。第十二页是甜品。第十四页是酒水单。
整整十四页。
从沾满油渍的希腊烤肉卷,到永远只有肉饼和酸黄瓜的悲伤汉堡,再到排列组合多达几十种的鸡蛋套餐。甚至还有诸如阿波罗的黄金欧姆蛋,赫拉克勒斯的十二磅战斧牛排,雅典娜的智慧沙律。
这对于习惯了私人主厨报菜名的加图索继承人来说,无异于在解读一本充满陷阱的炼金残卷。
一个好的餐厅。
:
不是应该越精简越好吗?
他在瑞士的私人厨师给他报菜,从来不超过五道。据对方说,主厨会把所有不在当季、不新鲜、不完美的食材全部pa掉,只留下最顶尖的三到五种。而在这个小镇的破旧餐厅里,他们居然列出了整整十四页的选项。
最终,他抬起头。
“我要一份‘雅典娜牛排配田园沙律’。”恺撒合上菜单,“牛排请用果木炭火烤至 a。内核温度必须保持在55度。沙律不需要油醋汁,只要现磨的海盐和黑胡椒,初榨橄榄油我自己来淋。”
他觉己以后很保守了。
再加之雅典是西方文明的源头。以雅典娜命名的菜应该不会出错。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恺撒。
“牛排沙律,一份。”
她面无表情地重复。
“……”
所以到底为什么叫雅典娜牛排配田园沙律!
恺撒嘴角抽抽。
“舒芙蕾。我要五层的。外加三个太阳蛋,双份培根煎脆一点。”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都没看菜单,一口气报出了一大串,“再来一杯黑咖啡。”
嗯?!
这是个行家。
虽然是个亚洲男孩,可英语口音很正。混杂着某种局域性的街头质感。咬字很松。尾音偶尔会吞掉半个音节。
听起来就象是在东海岸哪个老工业城市的蓝领社区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听上去也比旁边那个金发贵族顺眼多了。
: 老太太的眼神倾刻柔和,仿佛在看着自家那个跑长途货运的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