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发站在泥泞的路边,对着前方挥了挥手,“至于你的布加迪,我待会派工程兵给你拖去仕兰的修理厂。”
恺撒没有回答。
因为他根本听不清。
“突突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复盖了这片山头。
一台火红色的单缸农用拖拉机。 排气管就在他脚边。
伴随着震天响的突突声,一股股浓烈刺鼻的黑色柴油废气,像抽风的烟囱一样,直直地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喷。
“加图索公子,坐稳!”
“慢点开!”周发在后面大声叮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连聋子都听来,“还有你,刚下了雨,山路滑!别把贵客颠坏了!”
“放心吧,家主!”驾驶座上,戴着草帽的老农豪迈地挥了挥手,“我这车马力大着咧!底盘稳!”
“突突突!!!”
:
拖拉机起步。猛地一个前冲。
“砰!”
后斗高高弹起,青年被颠离了木板,又重重地砸了回去。
——
在这极度颠簸中,为了保护主人理智而开始自动播放走马灯的大脑!
他想起了佛罗伦萨庄园里那张铺着天鹅绒的软床,想起了帕西法尔端着银托盘送来的冰镇香槟,甚至想起了加图索家长老们那几张布满老年斑的臭脸。
相比之下,老骨头们絮絮叨叨的政治说教,都比这台单缸柴油机的噪音要悦耳一万倍。
拖拉机停在仕兰大学正门外时,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这座城市。
“再见。这位先生。”
恺撒站在路灯下,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单缸引擎震动而微微发麻。他咬着牙,用最标准的意式中文从牙缝里挤出告别语,“希望我们下次……能在别的地方见面。”
最好是火葬场。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老农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豪迈地踩下离合,“拜拜了您嘞!洋鬼子!”
恺撒眼角抽搐。
可正当他想转身之际。
“还有提醒一下加图索公子。”农夫又偏过头,在拖拉机的噪音中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家主说,那一位不是那么好交的。您的父亲在一万公里外,他肯定不希望您因为族老们的愚蠢而惹上麻烦。” :
那一位。
恺撒当然清楚周发说的是谁。
踏平暴风雨,站在天上,只用一眼就喝退了次代种的男人。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排气管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再次精准地喷在恺撒的脸上。拖拉机喷吐着黑烟,嚣张地驶入了夜色深处。
“……”
混蛋。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肺里的柴油味排空,转身准备走向校门。
可又有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弥漫了过来。
热油。甜酱。辣椒粉。洋葱和鸡蛋。 只见不远处昏黄闪铄的路灯下。
一个流动推车正在营业。
推车上方挂着块塑料招牌。
上面用狂草写着六个大字:
——铁板与火之王。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手里的两把铁铲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某种绝世铁匠锻造绝世神兵的倨傲。
:
恺撒对这个摊子有印象。
或者说,整个仕兰大学都对它如雷贯耳。
传闻这个摊主背景深不可测,连昂热校长见了都要绕道走。
恺撒本一直想找个机会接触,但每次靠近这布满黑色油垢的推车时,他还是忍不住退避三舍。
可今晚。 摊子前面,蹲着一个人。
姿势放松。双膝分开,重心压在脚后跟上,背部弓起条颓废的弧线。他双手捧着一个油乎乎的纸碗,嘴里塞鼓囊囊。甜面酱沾在嘴角,一滴红色的辣椒油正顺着下巴摇摇欲坠。
他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和旁边站着的两个人搭话。
恺撒停住脚步,瞳孔收缩。
黑发,黑瞳。
一模一样。
哪怕剥离了漫天的暴风雨,剥离了底色中流淌的熔金,剥离了让巨龙低头的皇权。
骨相不会骗人。
这怎么可能?
早上在云端之上以一个眼神驱逐数头次代种、让百家皇帝手都在发抖的皇帝。
现在,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毫无形象地嗦着一份五块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