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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视野里只剩下一堵灰黑色的雨墙,可恺撒脑海中的镰鼬群已经彻底疯狂,成百上千只风妖在气流中胡乱冲撞,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就象你养了一群猎犬,它们曾战胜过无数猛兽。可某天夜里,一头远古的头狼踏出了黑森林。于是所有的猎犬直接将肚皮贴在泥水里,连半点呜咽都不敢漏出。
肢体反应比意识更快,这是记忆在替身躯做决定!
强忍着刺痛,恺撒死咬着牙,从镰鼬们支离破碎的信号里拼凑出轮廓。
次代种。
不止一头。
它们匍匐在大地的尽头。骨刺狰狞的庞大膜翼缓缓搅动,沉闷的呼吸扯地间元素陷入狂乱。
天空的气旋结构亦是畸变了。
狂风不再遵循气压差对流。它们在绕行。以半空中的某个坐标为圆心,直径一公里内的气流全部凹陷下去。雨幕在靠近那个点时,甚至连水汽都被直接吹飞。劈落的雷霆在触及那片虚无前,硬生生折断了轨迹,朝两侧溃散。 :
点?
为什么会有一个点?
镰鼬们成批成批地死在风里。
恺撒盯着天空,瞳孔地震。
方才与他惊鸿一瞥的年轻男孩踏破暴风雨而上,狂风中风衣翻飞,仿佛战他正仰望前方数只凶兽,在它们的阴影之下,瞳孔中淌着鎏金。
多诡谲的一幕。
一个渺小的人类,仰头,看向几层楼高的龙。
可那居高临下拥有着庞大体格的龙兽,竟反而才是渺小的那一个?!
没有必要动手。
因为真正的皇帝从来不必亲自杀人。真正的皇帝只需站在那里,然后对僭越者下达最终的判决。他是皇帝。绝无仅有的皇帝。只需一句言语,一个眼神,便有资格让一切忤逆烟消云散的皇帝。
“铛——!” 宏大悠远的钟声。
群鸦惊起,在钟声的馀波里扑腾着黑羽,又瑟瑟发抖地落回山林。
很多年后,恺撒回忆起这个瞬间,依然无法确认这声钟响究竟是客观存在的,还是因为眼前画面太过荒诞导致他的大脑为了维持理智,而给这个画面配上了自行生成的b。
毕竟不管怎么说,仕兰市确实有一座老教堂。哪怕楚子航说它的铜钟在十年前就锈死了。
或许是巨龙们低频的喉音恰好在那堆废铁上引发了共振?
无所谓了。
:
因为在钟声荡开的瞬间。
雨势骤减。
趴在大地尽头的次代种们,刷地低下了山丘般的头颅。它们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在泥泞中缓缓倒退。似乎生怕多搅动一丝气流都会冒犯身前的存在。
转身将自己重新埋进地壳深处。
笼罩在百家头顶的灭顶之灾,就这么以一种荒谬的姿态,烟消云散。 幸存的几只镰鼬终于停止了战栗。
它们悄无声息地顺着气流溜回恺撒的耳廓。
谨小慎微的姿态活象是刚在君王寝宫的门缝外偷看了一眼,便吓滚带爬逃出来的底层内侍。
……
“什么是皇帝?“
他曾指着精装书籍上的一行文本问自己的母亲。
一部罗马长诗。
前面几节段落歌颂皇帝恺撒的勇敢、荣耀、智慧、决断。
皇帝的一切美就象一座用大理石砌成的丰碑。
但偏偏却在最后一节写了一段无关紧要的画面——
皇帝坐在王座下。膝上放着长剑。
仅此而已。没有战争。没有演说。没有加冕。一个人,一把剑,一个座位。诗人用了整首长诗来歌颂伟大,却在最后一行画了一幅安静的肖象。 :
幼年的恺撒不理解。
勇敢、荣耀、智慧、决断。
这才是皇帝。
最后一节算什么?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算什么?
而古尔薇格,那个拼尽全力生下他的女人,名字来自北欧神话、被杀死三次又复活三次的女人。她环抱着自己的孩子,眼泪和微笑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告诉了恺撒她的答案。
恺撒记不起答案的内容了。
他只记亲的眼睛,蒙着雾一样的温柔眼睛。记抱的温度,清晨的露水一样轻柔。
记的沉默。
不是不说话,而是说完了。
答案和拥抱是一起来的,也一起走了。
这些年来,恺撒反复翻阅那首长诗,用手指摩挲最后一节,他试图从触觉里找回遗失的声音。但那段记忆象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被家族加冕了恺撒。因为他是千年一遇的天选之人。风之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