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镜子内部的应力正在积聚,细密的裂纹正沿着向上攀爬。
陪审团组长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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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恩女士。整个房间,只剩下你了。你有什么……想对令弟说的吗?”
“恐惧不会因为施暴者离开而消失。”灰蓝色的眸子穿过十一个凡人,她逐字逐句地重复着路明非先前的控诉,“你说。”弗里斯的恐惧辩护。为他遭受的暴力辩护。为他痛彻心扉的供词辩护。这些我全部承认。你的逻辑无懈可击。”
“可如果。他真的杀了那三个女人呢?”
致命的假设。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举起手的人。
“如果蝙蝠侠是对的呢?虽然他的调查手段粗暴,行事越权,毫无程序可言。但结论无误呢?”
“我们今天用‘程序正义’释放出这扇大门的……就不是一个含冤受屈的可怜人。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连环杀手。”
布莱斯盯着路明非。
“而三个被冻成冰雕的女人。她们的恐惧,她们的血……将永远沦为废纸,再无人替她们追诉。”
绝杀。
这不是在探讨法律的漏洞,这是在质问路明非底线的重量。
你可以大谈特谈程序正义,你可以评击蝙蝠侠的暴政。
但如果最终的真相是他干的呢? 你的仁慈,你的清高,救走了一个杀人犯,那被害人算什么?
路明非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很漫长。
他没去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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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你说。”路明非开口。
所有人愕然。凭借一己之力舌战群儒、把战局从0比12硬生生拉到11比1的花花公子,居然在最后一刻,认同了对方。
就因为对方是你姐姐?!
众人叹气,对韦恩先生投以怜悯目光。
为了哥谭市民的身心健康,回去说不定还要挨皮带呢……
可怜又可敬的韦恩公子啊。
“……” 无视周遭人的目光。
“如果他真的杀了人。今天释放他,就是我们这十一人的原罪。”路明非依旧坚若磐石,“但如果他没有杀人。今天杀死他,就是蝙蝠侠的原罪。”
“我们面对的,是两杯毒酒。无论怎么选,都有人要咽下喉咙,承担不可挽回的代价。”
“区别在于……”
路明非毫不退让地迎上布莱斯的视线,“我们选择让谁来承担。”
“是让一个无权无势、被随意揉捏的个体去吞下苦果。还是让一个高高在上、从不接受任何审判的体系去承担?”
“如果我们今天投了有罪。弗里斯回到死牢里等死,蝙蝠侠继续在滴水兽上巡逻,一切照旧。下一次,他还会用同样的方式踹开大门、折断骨头、不问青红皂白地把人钉在墙上。”
“如果我们今天投了无罪。”
“蝙蝠侠就必须面对自己可能犯下大错的事实。三个女人的死会变成刺进他脑子里的钉子。他必须,也只能重新审视自己手里的权力。”
“这就是我投无罪的唯一理由。不是因为我确信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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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如果连蝙蝠侠不需要被审视,不需要付出代价……” “那这间屋子、这张橡木桌、我们屁股底下的十二把椅子。就只是给暴君擦鞋的破布,毫无存在的意义!”
“而是作为一个被迫脱下面具、坐在被告席上接受凡人审判的血肉之躯。”
“你觉他会怎么投?”
他坐了回去。
“……”
布莱斯看着他,依旧维持着举手的姿势。
比徒手接下蓓恩注射了毒液的重拳更难。比在小丑致命的笑气迷雾中维持理智更难。比八岁那年在父母温热的尸体旁站起身来,更难。
因为过去的苦难,蝙蝠侠可以用厚重的凯夫拉装甲和无尽的愤怒替她抗下。
但唯独这一件。
剖开神明的外壳,承认自己的软弱与谬误。韦恩自己来做。
“……”
手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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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飘:
“韦恩女士?你最后的投票是——”
“……无罪。”她嗓音低哑。
组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瘫倒在椅子上。
“十二票。全体一致。无罪。”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陪审员们涌出这间令人窒息的牢笼。
路明非坐在对角线的尽头。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