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残破的红布从天而降,盖在他脸上。
带着硫磺味,还有一丝没散去的体温。
这是她的披风。
现在,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见证者。
太空中。
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旋转。
克拉拉死死抓着毁灭日的脖子,将按在虚空中。
阳光穿过大气层,照在她的脸上。
太阳最无私的恩赐。
巨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修补着受损的细胞,但同时也是在给一场大火浇油,让被未知毒素引发的杀戮欲望在太阳炙烤下越发高涨。
想撕碎他。
想把眼前这个东西撕成碎片。
甚至把下面脆弱的星球一起捏爆。
克拉拉的眼睛红了,瞳孔深处,赤金色的暴戾正在吞噬理智。
但在意识崩断的前一瞬,画面定格。
堪萨斯州,斯莫威尔。
金色的麦浪翻滚,徜若一片金色的海。
破旧的拖拉机冒着黑烟,噪音震耳欲聋,总是戴着旧草帽、把手在沾满机油的围裙上随便擦擦的老男人,正咧着嘴大笑。
阳光在他的皱纹里跳跃。
他家的女孩,单手就举起了两吨重的拖拉机。
“爸爸————”
克拉拉喃喃自语,她想起了阳光明媚的下午。
“站在前面的人,为了责任,为了保护后面的人,所以才要拼了命的去战斗————这才是男子汉————噢见鬼,抱歉克拉拉,我忘了你是这农场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她说了什么来着?
她挺起还很稚嫩的胸膛,大声说
“克拉拉也要成为男子汉!”
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全世界最骄傲的声音,比大都会所有的赞歌都要动听。
“没事的,克拉拉。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爱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亲爱的。
独一无二。
是啊。
这个世界上,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怪物,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傻瓜了么?
克拉拉笑了。
在寂静的太空中,在无限的阳光下,她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泪水在真空中迅速结成了冰晶,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她瞳孔微缩,将这个脆弱的星球最后一次映在眼底。
金色的生物力场扩散。
不再是只保护自己。
原本只用来防御的光膜,此刻象是一个温柔的茧,不仅包裹了她自己,甚至——将正在试图反抗的毁灭日,也一起包裹了进去。
“走吧。”
她轻声说,在对自己,也似乎是在对手中怎么都杀不死的恶魔说,“一起回家吧。”
路明非跪在沙滩上,仰着头。
天边划过一道流星。
太亮了。
“嗡!”
亮得惨烈,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世界上最温柔的灵魂,笔直地撞向了地平线尽头的荒野。
他等着。
等着应该会把整个美洲大陆都震碎的巨响。
等着丑陋的蘑菇云升起。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流星宛如一滴雨水落进了大海里,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地。
甚至连风都没有起。
那个女孩————
哪怕是在这最后同归于尽的一刻,她也在用不可思议、温柔得有些过分的生物力场,替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捂住了嘴,咽下了所有的痛。
路明非起身。
每走一步,他的膝盖都在发软。
一个灰白色的怪物,脑袋和被锤烂的西瓜一样完全碎裂,脑浆流了一地,战刀掉到了一旁。
总是能再生、能进化的身体,此刻终于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而他旁边不到半米处。
鲜红的披风静静地铺在黑色的焦土上,象是一面降半的旗帜。
克拉拉仰面躺着,灰蓝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映着天空中的月亮。
她身上不忍直视。
像征着希望的蓝色战衣上是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几根硕大、漆黑、还在不断往外渗着灰色液体的骨刺,深深地扎在她的胸口、腹部和大腿上。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看着哪怕满脸烟尘,却依然耀眼的脸庞,双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膝盖砸进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