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忽然泄了气,忽然觉得自己很罗唆。
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象是要驱散那种矫情的氛围,“跟你说这些干嘛,搞得象个三流言情剧男主。你也不懂。”
“还真巧————”
路鸣泽轻声说。
“这种感觉,我懂。”
他打了个响指,窗外的雨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小魔鬼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仿佛世界尽头的虚无,那双总是带着嘲弄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象是哥谭终年不散的阴霾。
“因为————我也被困在一座大山下面。”
“没人能带我出来。”
“大山?”路明非愣住了。
“你是我哥哥,你是傻猴子,那我该是什么呢?”
路鸣泽幽幽地说,“或许是在山下被镇压五百年的傻猴子?”
“每天书着水滴落下的声音,一万年,两万年————直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但我还在努力,因为我想从山脚下出来让世人知道什么才是齐天大圣。”
小魔鬼回过头。
看着路明非,眼神温软,象个在漆黑服务器里单排了几个世纪的孤魂野鬼,终于等到队友连上了线。
“这世界上想要奋发图强的傻猴子可不止你一个,哥哥。”
路鸣泽隔着虚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路明非的头。
真好啊————
哥哥。
这才是我的哥哥。
“不过哥哥走在了我的前面,既然那个披着红披风的女孩先把你从水帘洞里带了出来,那你就先护着她走下去。管别人说什么呢?”
“跟着前面那人的背影。”
男孩轻声却笃定:“当猴子提着金箍棒冲出水帘洞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傻猴子了。”
“他是齐天大圣。”
“是要踏碎凌霄的。”
路明非怔在原地。
灌木丛底下的野花迎风疯长。
“你说得对。”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金瞳里有狮子正在苏醒。
“那么路鸣泽!”
“给我攻略!”
“很简单。”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第一步,你先把那个戒指摘下来。”
“戒指?”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那枚红色的宝石。
【馀烬之戒】,灰烬议会给他的门票,也是他最神秘的外挂。
“为什么要摘?”
“因为带着它,就象是给龙戴上了口罩。”路鸣泽诱惑道,“摘下来,就是第一步。”
路明非有些不解。
但出于对新家人的信任,他还是伸出右手,捏住了那枚戒指。
缓缓摘下。
“啵。”
世界被一把无形的闸刀斩断。
蝙蝠战车依然保持着高速冲锋的姿态,但窗外的景物却不再后退。
前方不再是通往哥谭市区的公路,而是一片————
无法形容
灰白色的荒原。
路明非瞳孔剧震。
他猛地踩下刹车,但车身没有任何反应,仪表盘上的指针全部归零。
蝙蝠战车依旧不断加速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实体化坐在副驾驶上、正晃着两条小腿吃着剩下的巧克力的路鸣泽。
“路鸣泽!你他妈算计我!”
路明非要把方向盘捏碎了。
“我也没说摘了就立马变身超级赛亚人啊。”
路鸣泽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想要拿回权与力,总不能在这个大宇宙里等着吧?我们得回老家。”
“反正只要戒指里的银币能量没有烧完,我们戴上戒指随时能穿越回来,你急什么?哥哥,哈哈哈哈!”
“我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啊!”
“你这个混蛋!”
“轰——!”
蝙蝠战车在加速!疯子在咆哮!魔鬼在狂欢!
今晚的夜色很好。
好得不象是有龙类窥视的世界。
巨大的落地窗前,白金发色的女孩正独自坐在庭院的长椅上。
繁复的维多利亚式睡裙堆栈,裙裾如白玫瑰怒放,铺满了草坪。
那双裹着白色蕾丝短袜的小脚并没有穿鞋,就那么悬着,随着夜风的节奏在草坪上方轻轻晃啊晃。
她仰着头。
眸子安静地倒映着漫天星河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