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塘村距离县城只有十几公里。
高天强和高天盛骑着三轮车，只用了一个小时便赶到了县城。
九十年代的县城，和后世的冷清截然不同，人非常多。
这时候跨省打工的风气还没有形成，西乡八镇的人买卖农产品，看病抓药，置办衣物，全得来县城。
尤其是赶集日，大街小巷挤满了骑自行车的，推板车的，开手扶拖拉机的。
街上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高天强平时没少来县城，对县城的路况非常熟悉。
他蹬着三轮车左拐右绕，穿过两条街，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
九八年的农贸市场还没那么多规矩。
只要到市场管理处交上五块钱，就能找块空地摆上一天。
高天强停好三轮车，到管理处交了钱，特意加三块钱，要了个靠近市场入口的黄金位置。
兄弟俩把两个大铁桶搬下来，用砖头支了块旧木板，把桶往后面一放，就算开张了。
这个年代摆摊，没什么花哨的营销手段，靠的就是一副好嗓门。
谁吆喝得响亮，谁就能把顾客招过来。
高天强拍了拍高天盛的肩膀笑道：“阿盛，喊两嗓子！”
高天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憋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蚊子哼哼似的声音：
“土土龙卖土龙了！”
声音小得连旁边卖菜的大娘都没听见。
“你这是叫给谁听呢？”
高天强哭笑不得。
“哥，我我喊不出来。”
高天盛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两只手绞在一起：“这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高天强笑着摇了摇头。
十六岁的少年，刚从村里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里，不怯场才怪。
“算了，还是我来吧！”
高天强清了清嗓子，运了口气，然后猛地大声吆喝道：
“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了啊！”
“正宗的月牙湾野生大土龙！今天早上刚挖出来的，绝对新鲜！”
“男人吃了腰不酸，腿不软，晚上回家生龙活虎！”
“女人买回去给老公炖汤，保证他天天准时回家吃饭！”
这一嗓子喊出来，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周围路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过来。
“土龙？真有卖土龙的？”
“去看看！这玩意可不多见！”
不一会儿，高天强的摊位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他们看着桶中那些活蹦乱跳的野生土龙，一个个嘴里啧啧称奇。
“嚯！这土龙个头真不小啊！”
“这玩意泡酒老好了！我老丈人喝了土龙酒，快七十的人了，走起路来比年轻人都快！”
“可惜太贵了，要不然我也买条回去尝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摊位堵得里三层外三层。
就在这时，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挤了进来。
这个中年妇女穿着讲究，上身是件大红色的夹克，脚上踩着双白色高跟皮鞋。
头发烫成大波浪卷，脸上抹着粉，嘴唇涂得鲜红，耳朵上还晃着两枚金耳环。
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不错。
“老板，你这土龙怎么卖？”
她拨了拨大波浪卷，目光在桶里扫了一圈，显然有点见识。
高天强打量了她一眼，知道来了大客户，笑着报价道：
“姐，一斤以下的西十一斤，一斤到一斤半的六十一斤，一斤半以上的，九十一斤。”
“如果您打算买回去泡酒的话，我建议您买一斤半以上的！”
“土龙这东西，个头越大，泡酒效果越好。”
“小土龙泡酒就是喝个味，一斤半以上的大土龙，那才叫真管用。”
“我们村有个小伙，年纪不大，但这些年被海风吹得腰不行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他媳妇急得天天跟他吵架。”
“后来老渔民教了他个方子，用一斤半的大土龙，配上海马枸杞泡酒，每天喝二两。”
“您猜怎么着？”
中年妇女竖起了耳朵。
高天强一拍大腿，表情夸张道：“三个月以后，他媳妇见人就夸，说她男人现在晚上比新婚那会儿还厉害，每天晚上都折腾得她受不了！”
中年妇女脸色微微一红，她是过来人，自然听懂了高天强的意思。
她看着水桶中的土龙，眼中露出心动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