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编持续了两个时辰。
第五号亲信被安排站在一个可以看到全局的高处。
他的左眼不受控制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那些曾经听他号令的精锐部队,现在排着队走过转化阵法。
一个接一个地被刻上冥界的印记。
每转化一个他的魂火就跳一下,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那些士兵在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畏惧,现在是怜悯。
一个被当成工具的失败者不值得畏惧,只值得怜悯。
这种眼神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个时辰以后通信阵法里传来了苍白脸会长的声音,语气跟平时完全不同。
“大人,公爵那边有动静了。”
“说。”
“公爵府的信息接收阵列在接收了大约一个时辰的画面之后,发出了一道全域广播。”
全域广播是公爵府最高级别的通信手段,只有在战争动员或者紧急事态时才会启用。
“广播内容是什么。”
“撤军。”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神明都愣了,包括骸骨骑士在内。
“公爵下令,所有外围亡灵守军全部撤回核心区域,沿途不做任何抵抗。”
不抵抗。
一个经营了千年的领主面对入侵者的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收缩。
树妖神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是撤军不是增兵。”
“确定,广播里的原话是,撤回所有亡灵序列的编制,调派深渊佣兵团和血炼傀儡接管防线。”
深渊佣兵团,纯深渊生物,体内没有一丝亡灵成分。
血炼傀儡,用血肉和血道之力铸造的战争单位,跟亡灵毫无关系。
公爵看完了那一个时辰的直播,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把棋盘上所有能被李涯夺走的棋子全部撤走,换上不会被夺走的棋子。
“他在避开我的长处。”
李涯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
骸骨骑士的反应却完全相反。
因为他在公爵手下干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公爵在任何人面前退让。
“公爵这是在怕您。”
“不是怕,是止损。”
这两个概念的差别很大,怕是情绪,止损是策略,公爵选的是后者。
留影石还在第五号亲信的眼眶里运转,画面还在传输。
但传输的内容已经从令人绝望变成了更令人绝望。
因为公爵的撤军命令传达到沿途各个据点需要时间。
而李涯的推进不会因为这道命令而停止。
命令到达之前,那些据点里的亡灵守军还在原地等待。
等待的结果只有一个,被李涯吃掉。
“换句话说,公爵的撤军命令越晚到达一个据点,我就多吃一个据点。”
“他跟我抢时间。”
树妖神明终于把之前的担忧重新组织了一下。
“大人,公爵既然已经看穿了您的手段。”
“那么他一定会在核心区域布下不含亡灵成分的新防线。”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深渊佣兵团和血炼傀儡,您的死神权限对这些东西不起作用。”
“那我们在撤军命令传达完毕之前,把能吃的据点全部吃掉。”
“然后呢。”
“然后去总仓。”
总仓,六万具战争傀儡存放的地方。
公爵的撤军命令覆盖的是外围据点的活体守军。
但总仓里的六万具傀儡不在外围,它们在核心区域的地下深处,搬不走也来不及销毁。
而那六万具傀儡是百分之百的纯正亡灵造物。
“公爵就算把外围的棋子全撤了,他的核心资产还在总仓里。”
“六万具亡灵傀儡,他总不能一把火烧了吧。”
公爵的困境在这一刻被彻底展开,他不能让亡灵守军留在外围等着被策反。
但他也不能把总仓里的六万具傀儡销毁,那是他千年积蓄的命根子。
留着是给李涯送菜,毁了是自断双臂。
“所以他只能赌。”
骸骨骑士把这个推演补完了。
“赌他的深渊佣兵团能在您到达总仓之前把您挡住。”
“那我们就不让他赌赢。”
李涯翻身上了骨龙,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