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涛那句“好运要来了”说得平静,涂汐语却心里一跳,瞥了他一眼,嘴上依旧不饶人:
“就你会说好听的。”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个塑料袋里,里面是蠕动着的土笋,一根根都油光水滑,看着就肥美。
“这东西瞧着新鲜,又是从哪儿弄的?野生的可不便宜。”
“嫂子好眼力。”
陈海涛笑了起来,
“区海鲜市场买的,说是新出的养殖品种。卖货的老板拍着胸脯跟我吹,说这玩意儿女人吃了美容养颜,男人吃了强身健体,小孩吃了能提高免疫力,简直是海里的人参!”
“噗嗤。”
涂汐语被他学舌的模样逗笑了,嗔怪道,
“就听他胡咧咧,你还真信。又乱花钱。”
嘴上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已经拎着桶去水龙头边,开始清洗起来,显然是准备晚上就给家里加个菜。
一边洗,她一边念叨:
“你最近运气是真不错,可不能骄傲。改明儿个,你得抽空去趟山上的观音庙,好好拜拜。”
“行,下次我陪你和哥一起去,把岛上几个有名的庙都跑一遍。”
陈海涛笑着应下。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陈清澜换上了那条粉蓝色的公主裙,有些羞涩地走了出来,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花儿一样散开。
“好看吗,叔叔?”
“好看,我们家澜澜穿什么都好看。”
陈海涛真心夸赞,随即又从三蹦子上拿下来两样东西。
一支粉红色的小巧钓竿,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洋娃娃。
陈清澜的眼睛更亮了,一把抱住那个洋娃娃,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钓竿:
“叔叔,这些也是给我的?”
“对,等你放假了,叔叔带你去钓鱼。”
“就知道惯着她!”
涂汐语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
“澜澜,去看看卫生间里给你烧的洗澡水,别放凉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陈清澜的惊呼:
“哎呀!妈!水烧得太烫了!”
“烫了就兑点冷水,大惊小怪的!”
涂汐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陈清澜小声嘀咕:
“要是家里有个热水器就好了,一开就有热水……”
陈海涛闻声走了过去,朝里看了一眼。
嫂子家的卫生间很简陋,水泥地面,墙壁因为常年潮湿,墙皮都有些发黑脱落。
一个大塑料桶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几个用来兑冷水的小桶。
这一幕,和侄女身上崭新的公主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涂汐语也听见了女儿的嘀咕,走过来对着陈清澜的后脑勺虚拍了一下:
“有得给你洗就不错了!一天到晚净想美事!我跟你说,人就是要多吃苦,吃了苦中苦,才能成为人上人!”
陈清澜被说了,小嘴一瘪,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
“可是我觉得,一个习惯了吃苦的人,只会有吃不完的苦!”
说完,她怕妈妈再骂,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
涂汐语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女儿这句“歪理”给噎得不轻。
陈海涛的心却象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习惯了吃苦的人,会有吃不完的苦……
他看着嫂子有些落寞的背影,再看看那个简陋的卫生间,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被触动了。
他一直想着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但好日子是什么?
是偶尔的一件新衣服,一顿海鲜大餐吗?
不。
是不用在冬天用冰冷的水洗衣服,是不用再为洗个热水澡而大费周章,是把那些“吃苦”的日子,彻底从生活中抹去。
“嫂子,我吃了,就不在这吃了。”
陈海涛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哎,这就走啊?”
涂汐语回过神,想留他吃饭。
陈海涛摆摆手,跨上三蹦子,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回家。
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一个购物软件。
搜索,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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