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暴雨未歇。
第二天,陈海涛是被哗啦啦的雨声吵醒的。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洼,远处的青山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更显苍翠。
这场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赶海是没戏了,陈海涛反而不急,心里盘算起了别的事。
他家的院子荒了许久,屋后的山坡也长满了杂草。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撒点种子下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就当是,给这荒凉的小院增添点绿意。
说干就干。
陈海涛摸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卖种子的店铺。
海螺湾这种偏僻海岛,快递是个大问题,他得找个能送货到镇上,甚至能送到区里自提点的。
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家,菜籽、瓜果种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水稻种子。
陈海涛眼睛一亮,后山脚下有几块常年积水的洼地,正好可以试试。
他也不挑,看上眼的都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一口气下了单,地址直接填了区里的快递自提点。
付完款,他顺手查了下之前买的另一批货,物流信息显示明天就能到区里。
万事俱备,只等雨停。
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汐月发来的消息。
“我下周回海螺湾。”
一条陈述句,没有问候,透着理所当然的通知意味。
陈海涛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随手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回不回,与他何干?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第三天清晨,总算停了。
天刚蒙蒙亮,陈海涛就给王铁柱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不赶海,自己要去一趟区里。
他跨上自己的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港口开去。
因为暴雨,今天的头班船也推迟了,港口码头上挤了不少焦急等待的岛民。
陈海涛找了个角落停好车,刚站定,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哥陈海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眉头紧锁,不时抬手看看腕上的旧手表。
“哥,你也等船?”
陈海涛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陈海波抬眼看他一下,从鼻子里“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打量着陈海涛一身轻便的打扮,问道:
“去区里干嘛?”
“不是,我去拿个快递。”
陈海涛解释道。
陈海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船晚点这么久,上班要迟到了。”
陈海涛心里微微一动。
他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点:
“没事,你跟工头说一声,下大雨船晚点,他肯定能理解。”
陈海波把头转向一边不再说话。
空气瞬间尴尬起来。
陈海涛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也找不到话说了。
他知道大哥就是这个脾气,不善言辞,又好面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疯狂振动起来。
还是林汐月。
“陈海涛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你以为装死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下周我回去,我们必须当面谈谈!”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命令的口吻,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陈海涛只觉得一阵烦躁。
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他划开手机,甚至懒得再看一遍那些文本,直接点开林汐月的头像,长按。
【删除联系人】
【同时将该联系人添加黑名单】
勾选,确定。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呜——”
轮渡的汽笛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朝着跳板涌去。
陈海涛跟在人流后,正要上船,旁边一个挑着扁担的阿婆一转身,扁担那头沉甸甸的箩筐,不偏不倚,正对着他的后脑勺甩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将那根扁担头按住,死死推开。
是陈海波。
“哥,谢了。”
陈海涛心头一暖。
“恩。”
陈海波还是那个字,松开手,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下船后就急匆匆地奔向了公交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