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涛跨上王铁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座硌得慌,但口袋里那沓厚实的现金,却让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拐进村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几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围着什么,动作格外专注。
走近了,陈海涛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来。
翠花婶和吴春婶,两个村里有名的大嗓门,此刻却摒息凝神,一人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另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坨深色的东西周围挖掘。
她们的表情,庄重得如同在发掘什么古董。
“我说孙婆婆,让你家旺财多使点劲儿啊,就这么点,不够分的。”
翠花婶压低声音抱怨。
一旁的孙婆婆满脸为难:
“这玩意儿还能催不成?旺财今天肯在这儿拉,都是给老天爷面子了。”
刘二爷背着手,在一旁指点江山:
“光靠旺财一条狗怎么行?得发动群众,把全村的狗都动员起来,集中管理,定点解决!这叫资源集成!”
陈海涛瞬间石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想起了自己昨天在刘二爷面前吹嘘的那句“走了狗屎运”。
敢情这帮婶子大爷,是真把“狗屎”当成“运”了?
他哭笑不得,这帮人对发财的渴望,已经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悄悄蹬着车,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那几个人太过投入,甚至没人发现他的经过。
回到家,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就看到嫂子涂汐语正拿着扫帚,准备帮他打扫院子。
“嫂子,你咋来了?”
涂汐语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院子,手里的扫帚停在了半空。
院子里干干净净,地上的落叶被扫到了一处,连角落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又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屋里同样收拾得井井有条。
“海涛,这……都是你弄的?”
涂汐语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她印象里,这个小叔子虽然不懒,但生活上总是大大咧咧,家里何曾这么利索过。
“顺手的事。”
陈海涛把自行车停好,笑了笑,
“嫂子,你以后不用总惦记着我这边了,我自己能行。你和我哥也得多顾着自己。”
涂汐语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褪去稚气的沉稳,眼框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自己和丈夫拉扯大的孩子,好象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行,长大了,嫂子知道了。”
她放下扫帚,心里又欣慰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那我先回去了,你侄女中午还等我做饭。”
“等等。”
陈海涛叫住她。
他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出来。
袋子里,是他昨晚特意留出来的石鳖,个头饱满,还带着海水的气息。
他又从院子水缸里捞出半桶的田螺和河蚬。
“这些拿回去,给小宝他们尝尝鲜。”
土笋太扎眼,也太珍贵,一旦消息走漏,那片滩涂怕是保不住了。
但这些寻常海货,却最能代表一份心意。
涂汐语看着那一大袋东西,再也忍不住了。
声音都哽咽了:
“你……你留着自己吃,挣点东西不容易……”
“拿着吧,嫂子。”
陈海涛把袋子硬塞到她手里,
“以后还多着呢。”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涂汐语吸了吸鼻子,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两人合力用一辆板车推着两个巨大的纸箱。
“请问,是陈海涛先生家吗?您订购的热水器和洗衣机到了。”
陈海涛走了过来:
“对,是我。师傅,辛苦了,放卫生间就行。”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这个朴素的院子和年轻的陈海涛,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客气地指挥着把东西搬了进去。
“小兄弟,我们下午两点左右会派安装师傅过来,你到时候家里留人就行。”
“好,谢谢师傅。”
送货师傅一走,院门口就跟炸了锅一样,几个路过的村民围了过来,对着院里的两个大纸箱指指点点。
“洗衣机?还是全自动的?”
“旁边那个是热水器吧?乖乖,这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