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释完这堆信件的来龙去脉后,这位看着我长大的老人停顿了片刻。
他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褪去了戏谑,浮现出一抹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忧虑,小心翼翼地轻声劝道:
“不过少爷……有些话老奴还是要多嘴一句。”
“科雷亚家族到了您这一代,可就只剩下您这一根独苗了。如今这偌大的维梅拉庄园连个女主人也没有,终究冷清了些。”
“您如今大业有成,是不是……也该考虑挑选一位知冷知热的伴侣了?”
温暖的烛火下,何塞眼神殷切地望着我。
听着老人这番发自肺腑的叮嘱,我微微一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帝国都城里,所有人都盯着我船舱里的黄金和我胸前的徽章。
唯有眼前这个白发老仆,是真心实意地心疼我孤身一人的冷暖,盼着我能像个普通贵族一样,过上儿孙满堂的安稳日子。
恍惚间,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倩影——
一道是在地下酒窖的油灯下,如野豹般火辣炽烈、将性命与暗网尽数交予我的莱拉。
另一道,则是启航北海的那个清晨,孤身伫立在贝伦塔苍白石阶之上,披着满身绯红与亮金华服、与我隔海盟誓的卡塔琳娜……
但仅仅一瞬,我便将这丝绮念压入了心底。
何塞只看到了我如今表面的风光,却并不清楚我此刻真正身处的惊涛骇浪。
现在的我,正站在里斯本权力绞肉机的最中心!
头顶上,悬着若昂三世与路易斯亲王设下的“一年熬鹰之期”。
暗处里,那个当年借门德斯家族之手将我父亲逼入绝境的幕后黑手,正像毒蛇一样在阴影中窥伺着我的破绽。
而在更遥远的大洋之上,还有剩下的六枚【霸者之证】等待着我去夺取!
在这个节骨眼上,桌上那些贵族世家递过来的哪里是什么姻缘红线?
那特么分明是一根根涂满了蜜糖与香水的政治绞索!
一旦我娶了哪家的贵女,就等于立刻被死死捆绑在了某个派系的战车上,再无半点腾挪的余地!
今日之我,豺狼未除,七海未平,这些儿女情长,还是先放一放吧。
我收敛了笑意,伸手拍了拍何塞瘦削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何塞,你的心意我懂。但婚姻大事,眼下还远不到时候。”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请柬,
“在里斯本这潭浑水里,我们目前的根基还不够稳,这些贵族们今天能笑着把女儿送进我的被窝,明天就能为了利益在我的酒杯里下毒!”
“眼下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关起门来拼命发展壮大自己!把高炉点起来、把大炮铸出来、把新战舰造出来!”
“只有等我们的实力强大到无人敢轻视的那一天,无论是面对王室,还是挑选维梅拉庄园未来的女主人,我们才真正拥有选择的底气!”
何塞怔怔地看着我。
烛光映照在我年轻的脸庞上,老人从我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魄力。
半晌,何塞眼中的担忧彻底化作了深深的敬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躬身应道:
“少爷思虑深远,是老奴眼界太窄,心急了!”
“您放心,往后外头那些别有用心的请柬和媒人,老奴会替您挡得严严实实,绝不让她们烦扰您的清静!”
“嗯,把桌上这堆废纸烧了吧。你也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叮嘱完老管家莫要熬坏了身子后,我转身离开总管房,踩着木楼梯独自走上了二楼的书房。
锁好房门,我在安静空旷的书桌后坐下,点燃一根蜡烛。
随后,我伸手探入书桌最底层,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暗格,从中取出了父亲罗德里戈留下的那本黑色皮革笔记本。
借着跳动的烛火,我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
我的手指缓缓划过父亲生前用苍劲笔触记下的洋流数据、季风切角,以及那几页用特殊商业暗语写就的庞大船队物资清单,最终,停在了笔记本最末尾的那幅手绘海图上。
那是一段用炭笔勾勒出的西非几内亚湾“黄金海岸”轮廓。
而在距离葡萄牙核心据点圣乔治港(s?o je da a / 埃尔米纳)不远处的一处隐秘海湾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十字!
看着那个刺眼的十字,我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无数条散乱的线索如电流般急速碰撞、交织!
出发北欧之前,汉斯和阿尔加迪斯曾在皇家图书馆里查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