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侍,独自一人走出主楼,在庭院的碎石小径上散步消食。
夜风习习,带着特茹河畔特有的草木清香,吹散了盛夏夜晚的最后一丝燥热。
就在我慢步走到主楼侧后方那片僻静的橡木林边缘时,一道如标枪般笔直矗立在树影下的高大黑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阿斯拉克!
这位来自极北拉普兰冰原的萨米猎手,此刻已经换下了那身厚重腥气的驯鹿皮袍,穿上了一身何塞为他准备的粗布短打。
只是他显然还不适应南欧这种温暖如春的夏夜,哪怕是在微凉的夜风里,他也将领口敞得老大。
而且他的手依然习惯性扣在腰间那把驯鹿角猎刀的刀柄上,像一头与周围繁华格格不入的雪原孤狼,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农庄。
听到我的脚步声,阿斯拉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过身来。
当借着月光看清是我时,他那张刻满冻伤与疤痕的冷硬脸庞上顿时涌起一阵激动,快步迎上来,单手重重抚胸:
“神……不,船长!您今天消失了一整天,我可算找到您了!”
看着他及时把“神使”两个字咽回去的拘谨模样,我温和地笑了笑,停下脚步问道:
“怎么了,阿斯拉克?是庄园里的住处不习惯,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的,船长!这里的床铺软得像云彩,肉也多得吃不完!”
阿斯拉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度的局促与焦躁,闷声说道:
“船长,求您给我派点活儿干吧!什么活儿都行!”
“我一个人在这大庄园里转悠了一整天,连把斧头都没摸着,实在闲得骨头缝里都发慌!”
“哪怕是让我去给您守大门、喂马,或者去后山砸石头都行!我阿斯拉克是赎罪者,绝不能在您的领地里白吃白喝当废物!”
听着这头极地孤狼因为无所事事而抓耳挠腮的抱怨,我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是闲出心病来了。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像阿斯拉克这种从小在死亡冰原上与熊狼搏命的猎手,他的生存价值从来都是靠手里的猎刀和肩上的猎物来证明的。
突然被扔进衣食无忧的庄园里当闲人养着,再加上语言不通、没法和其他水手吹牛打屁,那种找不到自身存在价值的恐慌,比让他在暴风雪里跑上一百里地还要难受。
我收敛了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认真地说道:
“阿斯拉克,那我给你指派一桩要紧事去做。”
阿斯拉克眼睛一亮,激动地挺直腰板问道:
“请船长吩咐!只要能派上用场,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伸手指了指东南侧山坡上那栋隐没在夜色中的平房,开口道:
“刀山火海暂时不用你去,从明天开始,把猎刀收起来,去那座‘特茹学堂’报到,跟庄园里的那些孩子们坐在一起学习。”
“啊……?跟、跟娃娃们一起读书?!”
阿斯拉克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那张粗犷大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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