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纪等级森严的欧洲航海界，底层水手与船长之间隔着一道如天堑般的血统鸿沟。
擦甲板的苦力哪怕在海上漂到死，充其量也只能是个水手长。
唯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子弟，才有资格戴上羽饰帽、站在艉楼上发号施令。
可今天，我就像两千年前在秦国推行“二十等军功爵”的商鞅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砸碎了这副套在底层水手脖子上的千年枷锁！
老弗利奥含笑拿起木烟斗，转头冲着鲁伊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这个新徒弟他收下了。
“船……船长……”
鲁伊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在狂风巨浪的桅杆顶端都能稳如磐石的双腿，此刻却软得根本站立不住。
这个精瘦的里斯本青年再也压抑不住胸膛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推开身后的木椅，跨出一步，重重地单膝跪倒在主位前的地板上！
“船长！我鲁伊以前就是里斯本码头上一个快饿死的穷光蛋，大字不识一个，嘴也笨，说不出那些贵族老爷们好听的场面话！”
“但我心里清楚是谁给了我人样！我鲁伊这条烂命，这辈子、下辈子都卖给您了！往后在海上，只要您一句话，您就算您让我抱着火药桶去炸敌人的船，我也绝无二话！”
看着他这副眼泪鼻涕横流、赌咒发誓的死忠模样，我胸中豪气大盛，忍不住仰头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小子！我要的是替我开疆拓土的战舰舰长，可不是抱火药桶的死士！”
我大步绕出主位，一把抓住鲁伊粗壮的小臂，将他从地板上硬生生拽了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骂道：
“把眼泪擦干！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好好跟着弗利奥先生学本事，别到时候新船造好了，你小子连星盘都算不利索，丢我的人！”
鲁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张饱经风霜的年轻脸庞上，此刻燃烧着足以融化钢铁的狂热与骄傲！
我按着鲁伊的肩膀，趁着全场热血沸腾的势头，顺势抛出了今夜凝聚军心的最后一道恩典：
“鲁伊，现在手里有钱了，也有奔头了！明天去城里，把你的家人们都接到维梅拉庄园里来吧！”
随后，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地向全场宣布：
“不光是鲁伊！还有在座的诸位！”
“谁家里还有父母、妻儿、弟妹的，不管他们现在是在里斯本下城区的漏雨棚户里受苦，还是在乡下的烂泥地里挨饿……从明天起，你们全都可以把家人接过来，统统搬进维梅拉庄园！”
我抬起手，指向坐在中段正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马特乌斯和桑托斯：
“你们的家眷进了庄园，就和马特乌斯、桑托斯两家的亲人享受同等的待遇！每人分一套水泥浇筑的新房！从今往后，你们家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我费雷德全管！”
“家里有适龄孩童的，不论男女，全部免费送进‘特茹学堂’读书认字，庄园管两顿饱饭！家里有老人和妇女的，只要愿意动弹，就去后院的工坊里帮着编麻袋、做后勤，按月和庄园佃农一样领工钱！”
经历过上次那九户阵亡水手遗孀因为怀揣千金，而遭到黑帮恶邻疯狂洗劫的惨痛教训后，我比谁都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群水手今晚每人揣着五百枚金币走进下城区，无异于一群抱着金砖走进狼窝的肥羊。
唯有将他们的家眷全部接进武装到牙齿的维梅拉庄园，这笔钱才能真正变成他们安居乐业的福祉。
而他们的软肋与忠诚，也将彻底与我的领地融为一体！
“我费雷德在此向诸位立誓！”
我猛地捶了一下胸口，洪亮的声音在穹顶下嗡嗡震响：
“从今天起，你们的儿女，就是维梅拉的幼苗！你们的父母，就是我费雷德的长辈！你们只管握紧手里的刀枪和缆绳，随我去七海之上劈波斩浪——至于你们身后的家，由我替你们守着！”
轰——！
这番将底层水手的父母妻儿视若己出的肺腑宣言，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汉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在这个领主视平民如草芥的冷血年代，哪位贵族老爷会管手下水手爹娘的死活？更遑论给他们盖坚固的新房、让他们的孩子免费去读书识字！
“哗啦——！”
伴随着一阵桌椅猛烈后移的碰撞声，长桌两侧的二十七名船员齐刷刷地霍然起立！
冷硬如铁的格尔哈特没有说话，而是庄重地并拢双腿，向着主位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那双永远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