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当前手工作坊式军工的强烈批判:
“殿下,您作为皇家工坊的实际掌控者,比臣更清楚我们葡萄牙眼下的软肋!现有的熔炉温度不够、提纯工艺落后,本土矿石里的杂质根本除不干净!”
“这就导致造出来的普通铁炮质地极脆,在激烈的海战中稍一受热就会发生灾难性的炸膛!毫不夸张地说,死在自己炮管炸裂下的葡萄牙水手,甚至比死在敌人炮弹下的还要多!”
“这也是为何,我们的远洋主力战舰至今只能捏着鼻子,花高价去铸造那些昂贵的青铜炮!”
说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砸下了属于“第四天灾”的重工真理:
“所以!殿下!臣准备在维梅拉庄园里,平地起建一座史无前例的‘巨型新式高炉’。
“我要用极度的高温,将瑞典运回的优质粗铁直接化为滚烫的铁水,进行规模化的统一浇筑与精炼!”
“这不仅能成百倍地提升火炮的产能,还能把造价降低,更能从冶金的根本上,彻底解决铁炮炸膛这个要命的死穴!”
说到这里,我谨慎地顿了顿,将心底最核心的机密深深隐藏。
至于这巨炉究竟该如何砌筑、水力鼓风增温设计、以及核心的反射炉脱碳精炼工艺……我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这些跨时代的工业机密,是我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制霸七海的最高军事底牌。
用来给亲王画饼,只需要让他看到“量大、便宜、不炸膛”的结果就足够了。
看着路易斯亲王那已经被“巨型新式高炉”和“规模化浇筑”这两个超前词汇冲击得逐渐放大的双眼,我抛出了那个在手工作坊时代,堪称降维打击的终极概念:
“但!仅仅只是产能的提升,还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我还要在维梅拉兵工厂里,推行一种名为‘标准化流水线生产’的全新规则!”
“标准化?”
路易斯亲王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超越了16世纪整整两百年的工业词汇,精准地刺入了这位帝国大管家的认知盲区。
“没错!标准化!”
“以火枪为例,现在的火枪,全都是那些工匠大师们凭借着自己多年的手感和经验,一锤子一锤子手工敲打出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每一把出厂的枪管口径、蛇杆弯度、甚至是机括里的每一颗簧片和销钉,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刻意压低声音,抛出了一段半真半假的现实案例,脑海中却闪过了当初在阿尔及尔海蛇码头上,老海盗们试枪时的画面:
“臣在上次出海前,曾凭借您的手令在皇家工坊提走过一批精良的火绳枪。”
听到“手令”二字,路易斯亲王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深意。
当初我借着他的名头在工坊里超额“搜刮”的那批军火,他显然一清二楚。
我装作没有察觉他的表情,继续慨然道:
“航行途中,臣做过一个拆解测试——将几把火绳枪的蛇杆、闭锁机件全部拆散混在一起,然后随机抓取重组。结果拼装回去时,这十把枪竟然严丝合缝,全部能够击发!”
“外行若是看了那次测试,定会以为这是上帝赐予的神迹!但您我都清楚,那是因为咱们皇家工坊汇聚了全欧洲最顶尖的工匠大师!”
“他们凭借多年的手感和不计成本的锉刀打磨,硬生生砸出了一种公差极小、零部件可以互相替换的‘错觉’!”
我看着路易斯亲王,向着这位帝国二号人物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可是殿下!全里斯本能有几个这样的大师?他们每天不眠不休,一个月能敲出几把这样完美的枪?这种靠大师手感堆出来的‘伪标准化’,不但产量低,而且维护成本极高!”
“一旦到了万里之外的果阿或者马六甲,火枪断了一根蛇杆,或者隼炮的子铳炸裂了,尺寸稍微差上一丝一毫,备用的子铳就根本塞不进母铳的炮膛里,整门炮瞬间就成了废铁!”
长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亲王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我猛地踏前一步,点出了“标准化”最令人战栗的战场远景,却唯独隐去了核心的母模与卡规工艺:
“但如果实行了臣所说的‘标准化’!通过臣独创的一套严密规制,哪怕是普通的工匠学徒,也能打造出分毫不差的零件!一万把火枪、一万个子铳,其所有零件的尺寸将分毫不差、完全一致!”
“到那个时候,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士兵的火枪机件受损,根本不需要退下火线去找随营铁匠!他只需要从身后的木箱里随便抓起一个备用零件,不到一分钟就能完成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