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海风拍窗,烛火摇曳,沙盘上的小旗轻轻颤动。
若昂三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重新燃起了属于海洋霸主的熊熊野心。
他轻轻摩挲着御案的木质边缘。
作为在权力漩涡中厮杀半生的君王,若昂三世心里比谁都清楚——忠诚,从来都是标好价格的。
想要让这头名为“科雷亚”的凶悍猎鹰,心甘情愿地去替布拉干萨家族撕咬强敌,光靠几句轻飘飘的口头赞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喂以最肥美的血肉!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沙盘旁的路易斯亲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路易斯!费雷德这次出使北欧,不仅凭借一己之力打破了外交僵局,构建了一个宏大的战略威慑,更为王国开拓了北方的战略资源航线!可谓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现在既然是你‘印度之家’的巡察使,你这位掌舵人说说看,对于这样的王国功臣,朕,该如何重重地封赏他?”
听到“封赏”这个字眼,我心头微微一动,表面上却立刻做出一副谦卑恭顺的低头姿态,静候王恩。
但我内心那属于“第四天灾”的灵魂,已经在心底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狐狸,别特么在御书房里搞这种君臣推拉的试探戏码了!
既然觉得老子功盖千秋,那就干脆点,直接把那张‘皇家特许贸易商’的金牌执照砸我脸上啊!
再不济,直接批给我一条黄金航线的垄断权,或者实打实地拉几大箱真金白银赐下来也行!
千万、千万别特么给我头上随便扣个听起来威风的空头虚衔,或者在老子胸口别一枚不值钱的破勋章!
老子是要攀科技树、造无敌舰队的!没有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和垄断特权,谁特么有空陪你们在这发霉的宫廷里玩君臣情深的过家家!
然而,还没等路易斯亲王开口。
一直像个隐形人般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突然像幽灵一样,向前迈出了半步。
“陛下!”
安东尼奥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疾不徐,带着令人作呕的官腔,
“科雷亚男爵此次在北欧的外交斡旋,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成果斐然,理应嘉奖。”
但他话锋圆滑地一转,眼神隐晦地扫过我身上的那套制服,接着说道:
“但是……请恕臣直言!无论是英格兰,还是丹麦、瑞典,目前,都仅仅只是停留在男爵阁下口头带回来的‘草案’与‘意向’阶段。”
“这些关乎国运的盟约,尚未有任何实质性的条款落于纸面,也还没有经过双方全权使节的正式印鉴与官方交割。”
安东尼奥对着若昂三世恭敬地抚胸,抛出了他那套无懈可击的官僚逻辑:
“陛下!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在马德里签下白纸黑字的条约,转过头一回国就能公然撕毁!国与国之间,没有长戟与巨炮作为后盾,那这条约比里斯本清晨的雾气还要短命!”
“所以,臣以为,如果在条约尚未彻底落地生根之前,就贸然进行重赏,万一后续那些北欧国家中途毁约……恐怕,也会极大损害陛下您的威严。”
“不如,等到王国派出的全权使团前往北欧,将具体的条款逐一敲定、白纸黑字签押之后,再对科雷亚男爵一并进行论功行赏,方为最稳妥之策。”
这番话一出,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我低垂着眼帘,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但内心深处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却早已经代入了某部经典历史神剧中骄兵悍将的视角,指着他的鼻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安东尼奥,我上早八!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特么不过就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和溜须拍马爬上来的弄臣货色,凭什么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老子在大海上九死一生、拿命蹚出一条血路拼回来的功劳,你轻飘飘几句官腔就想给按下去?!
怎么每次一到了论功行赏、切蛋糕的关键环节,这老阴比总能搬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横插一杠。
他这番看似处处为国王着想的进言,剥开那层“为国分忧”的虚伪外衣,底层的逻辑简直不要太明显——他怕了!
仅仅是一年前,同样是在这座里贝拉王宫里,端着一碗名为“家族满门忠烈”的终极毒鸡汤灌进我嘴里,把我架在道德的火炉上烤。
然后,半哄半骗地逼着我去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帕宫,给王室当那个九死一生的“背锅侠”!
而现在,我不仅从奥斯曼帝国的虎口中全身而退,更是劈开了北海的坚冰,带着足以改变葡萄牙国运的惊天筹码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