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路易斯亲王那震惊到近乎失态的表情，若昂·德·卡斯特罗却没有丝毫逢场作戏的意思。
对于这种纯粹的航海科学狂人来说，真理，高于一切！
他直接从那张堆满海图的长桌上拿起一叠密密麻麻的数据手稿，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迫不及待地抛出了他目前遇到的最大科学死结：
“科雷亚男爵，既然叔叔如此推崇你，我正好有一个困扰了许久，连我的老师努内斯阁下都无法给出完美解释的致命问题！”
若昂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
“为什么我们的舰队在经过亚速尔群岛、好望角，以及巴西海岸时，罗盘上指针所指的‘正北’，与通过观测北极星所得出的‘正北’，总是存在着一个诡异的偏差角？”
“它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有时候偏东，有时候偏西！这导致我们在长距离航行时，误差会不断被放大，甚至直接导致了多艘货船，在夜间偏离航道触礁沉没！”
“这到底是因为大洋底部异常洋流的干扰？还是因为星象的视觉偏差？”
若昂紧紧地盯着我，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清泉：
“我老师努内斯最近一直在苦恼这个难题，他认为这是罗盘的磁石受到了船舱里铁器的磁力干扰！但我认为不是！我在木船上做过隔离实验，偏差依然存在！”
“科雷亚男爵，你，怎么看？”
卧槽！
听到这个问题，我表面上虽然保持着贵族的矜持与深沉，但在心底，却激动得要爆炸了！
未来的“海洋水文学奠基人”、大航海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巨匠，此刻正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一样，捧着手稿向我请教这个“未解之谜”。
一种“我特么竟然在教钱老造火箭”的极度荒谬与极致爽感，直冲我的天灵盖，简直让人爽到灵魂战栗！
而他的问题，就是大航海时代阻碍了人类远洋探索脚步最核心的航海未解之谜——地磁偏角！
“卡斯特罗阁下，您的直觉极其敏锐！您的老师错了！”
我强行压抑住嘴角的疯狂上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调动起脑海里那点现代初中地理常识，开始了一场科学降维打击。
随手拿起桌上的炭笔，在海图空白处画了一个代表地球的圆，我用笔尖在圆形的上下两端各点了一个点：
“罗盘指针之所以会出现偏差，根本不是因为船上的铁器！更不是什么星象偏差！”
“而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个巨大球体，它的‘地磁极’（磁场南北极），跟它的‘地理极’（自转轴的南北极），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位置上！”
“什么？不在同一个位置？！”若昂犹如触电般惊呼出声，双眼瞬间瞪圆。
“罗盘指针受地球内部的磁场牵引，指向的是磁极。而我们航海图上标注的经纬度网络，是基于地球自转的地理极！这两者之间根本不重合！”
我用炭笔在两个点之间画了一个偏转的箭头：
“而由此形成的那个夹角，就是导致航向出现误差的罪魁祸首——‘地磁偏角’！”
“上帝啊……”
他死死地盯着我用炭笔画出的那两个错开的极点与夹角。
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航海偏差数据，在这一刻瞬间被一条完美而清晰的逻辑链彻底贯穿！
“地磁极……地理极……不在同一个位置……”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颠覆性的概念。
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犹如在无尽的黑暗中拨云见日一般，瞳孔里透出近乎疯狂的狂喜光芒！
这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航海死结，这个害死了无数葡萄牙水手的幽灵，竟然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如此简洁、如此纯粹的科学逻辑，一语道破！
在这座充斥着腐朽与贪婪的里斯本宫廷里，他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只知道算计香料利润、争夺政治地盘、或者是拘泥于《圣经》教条的老学究。
而今天！就在这间书房里！他竟然在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贵族这里，听到了一种完全摒弃了神学桎梏、纯粹的科学世界观！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若昂激动得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把精密黄铜分规，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而微微发抖：
“费雷德！我叔叔说得一点都没错！在我看来，他对你的评价哪里是谬赞，你就是个被上帝亲吻过脑子的天才！”
看着这位未来在印度洋大杀四方、名垂青史的帝国英雄，此刻却露出这副“相见恨晚、惊为天人”的狂热模样，我在心底暗自发笑。
这就是技术降维打击的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