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回到“猎鹰号”的泊位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重新踩上“猎鹰号”的木跳板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甲板上简直就是一片“尸横遍野”的壮观景象。
那些被极地风雪折磨了一个多月的年轻水手们,在限量供应的安特卫普顶级美食和葡萄酒的猛烈轰炸下,此刻全都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那个死胖子埃米利奥,甚至怀里还死死抱着半只啃得精光的烤乳猪骨架,正发出如雷般的鼾声。
在主桅杆下面,我还看到了五个穿着破旧亚麻长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面孔,此刻也正抱着空酒桶,醉醺醺地缩成一团打着呼噜。
但在这一片横七竖八的醉鬼中,有一幕却让我感到了一阵极其踏实的欣慰。
在通往底舱那个装满黄金的入口,以及艉楼的制高点上,我看到了四个手持火枪、眼神警惕的身影。
是年轻水手戈麦斯和另外三名老伙计。
他们虽然手里也拿着烤肉和厚实的面包,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绝对没有沾一滴酒精。
看到我走上甲板,几人立刻犹如标枪般挺直了腰板。
我微微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轻声向这几位尽职的值班水手打了个招呼,将这份默默的功劳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原本正靠在船舷边喝得醉醺醺的弗利奥,仿佛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身体里某个属于老海狼的隐秘开关被瞬间激活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迅速恢复了清明,猛地站直了身体,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我走来,步履间根本看不出半点醉态。
“船长,您回来了!”弗利奥压低声音说道。
“弗利奥先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这位深藏不露的老伙计,轻声问道。
弗利奥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桅杆下那五个睡得死沉的陌生人。
“人已经全给您带回来了。就是那五个。”
弗利奥简明扼要地解释起了这五人的来历:
“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北德意志人,原本是吕贝克城里手艺最顶尖的酿酒工匠。但这几年,神圣罗马帝国那边因为宗教改革,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冲突越来越血腥。”
“这五个人因为信仰了新教,在国内遭到了严酷的迫害,连酿酒作坊都被没收了,只能一路逃难来到了安特卫普。我和贡萨洛在港口的酒馆里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愁没钱买船票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呢。”
“我给了他们每人10金币的安家费,薪资一周5银币,并且承诺带他们去远离神圣罗马帝国战火的地方。这帮走投无路的手艺人,连价都没还,直接就跟着我们上船了。”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种走投无路的难民,一旦你给了庇护和尊重,他们就是最忠诚、最吃苦耐劳的心腹。
接着,弗利奥又指了指底舱方向,语气中透着大管家的自豪:
“物资也已经全部备齐装船!极品波西米亚啤酒花、淡水、葡萄酒、加上成桶的咸肉、面包、硬饼干……算上这五个新来的工匠,我们现在的食物和酒水储备,足够我们这三十多号人在大海上吃上整整一个月了!”
“干得漂亮,弗利奥先生!”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酒气的白雾,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拍了拍弗利奥的肩膀:
“既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去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跟着皇家舰队回里斯本了。”
“好的,船长。您也早点休息。”
弗利奥看着我笑了笑,接着由衷地补了一句:
“这一趟,您操的心,担的风险,可一点不比我这把老骨头少!”
我看着这位满脸风霜的老航海家,也笑了。
海风拂过,恍惚间,我似乎又想起了第一次在热那亚的酒馆里,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时,他面前放着一杯劣质的格拉帕酒,眉头紧锁,满眼都是对失踪孙女安危的绝望与担忧。
而这一趟北海之行,最核心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助弗利奥找回他的孙女。
现在,人找到了。
克莉丝汀娜不仅平安归来,也成了我甲板上最锋利的利剑。
我明显感觉到,这位老航海家原本佝偻的后背挺直了,一切都了无牵挂了。
眼前的这位年轻贵族船长,完美兑现了他当初在热那亚许下的诺言,拯救了他的人生。
那么,这位老海狼的余生,也会死死地遵守他的誓言——辅佐这位年轻的统帅,去征服那浩瀚的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