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伯爵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纯铜支架上那块广袤的远东版图，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悸：
“所以，这就是你上次告诫我，绝不能试图用火炮去轰开他们国门的原因？”
“不仅是火炮技术的反向碾压，还有那让人绝望的体量！”
我毫不留情地继续挥舞着名为“真相”的重锤，彻底砸碎他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欧洲中心论”的傲慢幻想：
“大明帝国拥有超过一亿的庞大人口，常备的正规军高达两百多万！他们的领土面积，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
“在欧洲，几万人的战争就能载入史册。但在那里，几万人的战争是常态！用几支舰队、几千号人去妄图征服他们？那不叫开拓疆土，那叫找死！”
我将高脚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开始向这位商贸长官阐述真正的高维战略：
“卡斯特罗伯爵，和这种级别的东方巨龙打交道，我们必须放下手里的火炮和十字架！换上最谦卑的笑容，以及装满黄金的诚意！！”
“他们现在虽然在官方层面实行着严格的海禁政策，但民间对贸易的渴望是任何政令都压制不住的。”
“我们需要做的，是彻底放低姿态，通过重金贿赂他们沿海的地方官员，最好是能在他们的海岸边租借一小块土地，或者在附近的荒岛上，建立一个贸易据点。”
“只要我们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大明那精美绝伦的丝绸、精巧的漆器，以及让全欧洲贵族为之发狂的瓷器，就会犹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送上我们的商船！”
费尔南德斯听得彻底入了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如山如海的东方奇珍。
“如果真的能够和平交易，那绝对是上帝的恩赐……”
他喃喃自语道，目光紧紧锁在地图的远东区域，
“他们的丝绸和瓷器，我曾有幸在亲王殿下的庄园里见过一次，确实是精美绝伦。相比之下，佛兰德斯引以为傲的精纺呢绒或者热那亚的天鹅绒，在丝绸面前简直粗糙得就像麻布！”
看着这位沉浸在东方财富幻想中的帝国高官，我端起酒杯，话锋却陡然一转，将那幅横跨大洋的战略棋盘豁然拉大：
“东方的财富固然迷人！但卡斯特罗伯爵，当您将目光盯在远东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我们隔壁的邻居——西班牙。”
我猛地伸出手指，越过大西洋，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架另一侧那片广袤的未知大陆上：
“难道您真的以为，查理五世的西班牙舰队在那片土地上，仅仅只是在和一些戴着羽毛的土着打交道吗？”
“不！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庞大的银山！查理五世的征服者们正挥舞着皮鞭，用无数印第安原住民的血肉与尸骨，疯狂地挖出成吨成吨的纯银！”
“不仅是白银，西班牙人在新大陆的腹地，还发现了一种比烟草更能让上流社会疯狂的‘黑色黄金’——可可豆！这种果实研磨后，能煮出一种虽然苦涩却极提神的深色饮料！”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这种带着强烈成瘾性的新大陆特产，绝对会像东方的丝绸瓷器一样，疯狂地榨干全欧洲王室和贵族们的钱袋子！”
当这番关于西班牙“无尽白银”与“可可豆”嗜好品垄断的战略推演在餐厅里轰然铺开时，费尔南德斯听得彻底呆住了。
他本以为葡萄牙掌控了东方的香料就已经赢得了世界，却没想到在世界另一端的新大陆，西班牙人正在悄无声息地积蓄着足以淹没欧洲的恐怖财富！
然而！就在我抛出这番话的同一瞬间！
我的大脑深处，仿佛猛地划过了一道刺目的闪电！
大明的丝绸瓷器……新大陆的白银……
卧槽！等等！
在这一刻，仿佛有一张跨越三大洲的宏伟航线图，在我的脑海中轰然拼合！
大明虽然物产丰盈，但偏偏是一个极度缺乏白银的“银本位”国家！在那里，白银的购买力高得惊人！
而西班牙人手里，此刻正握着新大陆波托西那样挖不完的超级银山！
如果……如果我能充当这根连接整个世界的黄金血管！
把西班牙人在美洲挖出来的白银，跨越大洋运到远东，去换取大明的丝绸、漆器、瓷器和茶叶！
然后再把这些东方珍宝跨越半个地球运回欧洲，以百倍甚至千倍的暴利卖给全欧洲的王室和贵族！
美洲的白银！大明的珍宝！欧洲的市场！
这，不就是未来那场彻底塑造了现代资本主义世界格局的“全球大三角贸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