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号”缓缓驶入斯海尔德河那宽阔且繁忙的内河航道,穿过那片拥挤如蜂巢的民用码头,大摇大摆地稳稳停靠在了“佛兰德斯商馆”专属泊位上。
一种从蛮荒之地骤然跌入资本名利场的极度割裂感,扑面而来。
我回到船长室,将那套已经穿得发硬、散发着浓烈海兽油脂和极地硫磺味的驯鹿皮大衣脱了下来,扔进木箱底。
随后,我从柜子里翻出了那套象征着文明与权力的“印度之家”深色呢绒制服,重新穿戴整齐。
当那枚黄铜“巡察使”徽章重新别在胸前时,属于极地猎人的粗犷被彻底封存,那个在权力场中翻云覆雨的帝国政客,再次苏醒。
我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我的船员们此刻也都犹如蜕壳一般,纷纷脱去了那些臃肿得像熊一样的极地兽皮,换回了他们那一身轻便利落的水手服。
虽然此时北海的天气依然带着一丝冷意,但对于从极地深处死里逃生的我们来说,安特卫普此刻的海风,简直湿润得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畅地张开了。
沉重的橡木跳板刚刚搭上石制栈桥,我便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大步跨下了船。
跳板旁,早有一名穿着体面、戴着软帽的商馆官员等候在那里。
这人并不是上次我来安特卫普时负责接待的那位,我对他的面孔只有一丝模糊的印象。
但我的这身制服,以及胸前的黄铜徽章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恭敬地抚胸行礼,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敬畏:
“巡察使大人您好,欢迎您再次回到安特卫普。”
我微微点头还礼,没有时间跟他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卡斯特罗伯爵现在在商馆吗?”
“在的,大人!”
官员立刻侧过身,做了一个谦卑的‘请’的手势,
“伯爵大人今天没有外出,请您随我来。”
我点了点头,回过头看向正站在跳板旁的弗利奥和贡萨洛,交代了一句:
“弗利奥,贡萨洛,你们带上几个人,去集市采购我们返程所需的常规物资。另外……”
“别忘了办那件事——把市面上最上等的波西米亚啤酒花给我扫空!再用重金挖几个懂得酿造麦酒的酿酒师回船上!”
弗利奥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老成持重地答道:
“明白,船长!这棵摇钱树,我保证连根给您刨回去。”
吩咐完后,我转过身,对那名官员扬了扬下巴,大步朝着那座巍峨的商馆走去。
…………
我跟着那名官员穿过繁忙的商馆大厅,一路来到了商馆二楼的尽头。
官员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橡木大门前停下脚步,恭敬地敲了两下。
“进。”
官员规矩地推开门,将我引了进去,随后十分懂事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大门轻轻地带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这位北海贸易大总管的真正权力核心。
上次我刚一露面,因为资历和信任问题,只是被带去了会客室。
而今天,我终于踏入了这个隐秘的心脏。
刚一进门,一股属于顶级权贵与金钱交织的奢靡气息便扑面而来。
整个办公室极其宽敞,挑高的哥特式穹顶上绘着精美的文艺复兴式宗教壁画。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整面造价极其昂贵的威尼斯落地铅条玻璃窗!
在这个玻璃还是奢侈品的时代,这一面墙的造价,足以在里斯本买下整整一条街!
正午的阳光透过纯净的玻璃,洒在中央那张巨大的纯实木巴西红木办公桌上。
办公桌后方的整面墙壁,被一张巨幅的波斯手工壁毯所覆盖,上面用纯金线描绘着葡萄牙无敌舰队征战印度洋的恢弘画面。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由肉豆蔻、丁香和龙涎香混合而成的、代表着绝对财富的奢靡香气。
这里,就是葡萄牙在整个北欧疯狂敛财、操纵国家经济命脉的跳动心脏!
听到门外的动静,正坐在巴西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羽毛笔批阅着厚厚账册的费尔南德斯抬起了头。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失踪了两个多月的我时!
这位久经沙场的帝国伯爵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费雷德?怎么是你?!”
他“啪”的一声将羽毛笔扔在桌上,猛地从宽大的高背椅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我:
“上帝啊!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