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番足以燃尽所有人灵魂的疯狂宣告,在极地冰原的凛风中渐渐平息。
正午那惨白的日头已经悄然偏西。
随着肾上腺素的狂潮如退潮般退去,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度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船人的四肢百骸。
经历了地下溶洞里那场顶着致命毒气和高温地热的极限高空作业,再加上此前的负重狂奔。
这群铁打的汉子,也已然逼近了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
我环视了一圈这群连眼皮都快睁不开、靠着岩石摇摇欲坠的船员,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所有人听令!今天不再赶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再动身!”
听到这个指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贡萨洛强撑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刚想上前揽下警戒的苦差事,却被我一把按住了肩膀。
我偏过头,目光与身旁的安杰洛在半空中交汇。
这位首席副官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犹如冰刃般清明。
他心领神会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无声地站到了我的身侧。
“今晚,由我和安杰洛守夜!”
我没有给这群糙汉子任何争辩的机会,斩钉截铁地喝道:
“其余所有人,现在、立刻给我去睡觉!”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睡意便如雪崩般不可阻挡。
没过多久,避风的冰岩下,围绕着篝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粗犷鼾声。
然而,在这片犹如雷鸣般的鼾声中,营地里唯有一处角落显得格外静谧。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篝火旁的角落。
汉斯正举着那把幽蓝色的远古战弓,犹如捧着易碎的圣杯般,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身前。
而阿尔加迪斯则半跪在雪地上,一手拿着黄铜放大镜,一手握着炭笔,在厚重的羊皮笔记本上,一毫米一毫米地临摹着弓身内侧那残缺的世界海岸线。
备份,是学者最本能的严谨。
哪怕这把不知由什么天外陨铁打造的战弓本身坚不可摧,但作为一名优秀的学者,她绝不允许这份足以颠覆时代的绝密信息,仅仅只存在于单一的物理载体上。
万一在归途中发生意外,只要手稿还在,希望就在!
但这项临摹工作,简直是一场对视力与体力的严酷折磨。
由于弓身本身带有极大的弧度,再加上那历经数千年岁月侵蚀的凹凸刻痕,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必须借助微弱的光影折射才能看清。
汉斯在一旁替她稳稳地举着沉重的神弓,不时用低沉沙哑的声音,与她探讨着某根细小线条代表的究竟是洋流、季风还是暗礁。
两人就这样,像中世纪那些在修道院烛光下苦修的抄写员一样,一点点将那七分之一的地图拼图,完美地复刻在纸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冰原染成一片血红。
“呼……”
阿尔加迪斯终于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缓步走上前去,看着她正轻轻揉捏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无比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由衷地说道:
“辛苦了!汉斯先生,阿尔加迪斯先生!”
听到我的声音,阿尔加迪斯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底虽然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但她却如释重负地舒展了眉头,清丽的面庞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具成就感的明媚微笑。
她看着我,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略显沙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船长,我们不是在拓印一幅海图……”
她轻轻合上那本厚重的羊皮笔记,犹如合上了一部史诗,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伟大的拓印!与它相比,雅典图书馆的藏书都显得黯然失色。”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极地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在这片荒凉的冰原上时,我们所有人已经吃饱喝足,体能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来的时候,我们是轻装上阵的突击队。
但现在,我们身上可是多了一整吨重的金砖!
这种在人类社会中代表着财富的贵金属,此刻在这片茫茫的极地冰原上,却成了最致命的物理负荷。
如果全靠人力硬背,在这种积雪齐膝深的极地冰原里,每一公斤的负重,都会成倍地压榨水手们的心肺功能,将我们活活拖死在这片广袤的极地冰原。
关键时刻,我们的萨米向导阿斯拉克,再次展现出了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