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伴随着一阵略显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薄雪的“咯吱”声,一队人马从‘三王冠堡’的方向,朝着码头疾驰而来。
我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望去,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队伍中间是一辆看起来明显有些破落、甚至连车厢边缘的漆皮都有些剥落的木制马车。
而且,拉车的竟然只有两匹看起来并不怎么神骏的杂色马。
这与哥本哈根那种动辄四匹纯白骏马牵引、镶金嵌银的奢华排场比起来,档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就是刚从战火中独立、极度贫穷的瑞典王室现状。
但令人侧目的,是护卫在马车旁的那队人马。
领头骑马而来的,是一个气场不凡的中年贵族。
他穿着一身实用的德式半身板甲,肩上披着厚重的熊皮斗篷,身后带着一队装备精良的瑞典皇家火枪手。
紧跟在这位贵族身后的,是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根代表着王室核心印阶的粗大银链,身后还跟着几个抱着羊皮卷宗的书记员。
领头的贵族利落地跳下马,与那个黑衣文官一前一后,走上跳板,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名穿着板甲的贵族,用一种傲慢且充满野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这个所谓的“葡萄牙特使”。
而那个戴着银链的黑衣文官,则显得圆滑得多。
他先是标准地行了一个北欧贵族抚胸礼,随后用流利的拉丁语开口说道:
“尊贵的科雷亚男爵,您好,我是伍尔夫·吉勒,国王陛下的私人秘书。”
他微微侧身,将手引向身旁那位目光桀骜的贵族,
听到这两个名字,我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南欧大贵族的慵懒与高傲,但瞳孔深处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家伙!
古斯塔夫竟然直接把手底下最依仗的一文一武两根顶梁柱,全特么派来探我的底了!
别人不知道,但我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天灾可清楚得很!
他不仅是古斯塔夫的亲妹夫,更是瑞典宫廷中地位最高的大贵族,手里握着斯德哥尔摩的全部城防与兵权的战争狂人!
面对这种连国王亲妹夫都亲自下场的超规格接待,我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从容地抚胸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南欧宫廷礼,语气热络而得体:
“久闻两位大名!在里斯本的宫廷里,我就曾听闻,吉勒阁下的智慧如同照亮波罗的海的灯塔,而霍亚伯爵的剑锋更是整个北欧都闻风丧胆。”
“今日能由两位亲自登船迎接,真是我费雷德莫大的荣幸!”
我这番熟练的商业互吹,让原本气氛紧张的甲板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中,我们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属于政客的狡黠与算计。
确认过眼神,都是满肚子坏水的千年老狐狸!
“科雷亚男爵不仅年轻有为,这口才也是十分了得。”
霍亚伯爵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犹如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人威压,
“只是不知,男爵阁下这次跨越重洋来到斯德哥尔摩,到底,所为何事?”
面对这位统帅生硬且充满敌意的盘问,我只是淡淡笑了笑。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可能在甲板上就把底牌露给他们!
这种足以改变波罗的海格局的“超级画饼”,只能在王座前,亲自讲给那位国王听。
于是,我直接地打起了官方太极:
“我奉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陛下的最高旨意,代表葡萄牙王国,前来觐见古斯塔夫一世国王陛下!我此行,纯粹是为了两国之间那伟大的友谊而来!”
听到这毫无营养的外交辞令,霍亚伯爵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不屑于在这种文字游戏上纠缠,冷冷地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既然是为了友谊而来,那就请科雷亚男爵,随我们……”
突然!
他的话语猛地顿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一瞬间,霍亚伯爵的余光扫到了前桅杆下方、那片安静的阴影中伫立的人影。
这位瑞典统帅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怔怔地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那双阅尽生死的眼眸剧烈收缩,布满风霜的脸上爆发出强烈的震惊与狂怒!
霍亚伯爵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你这个该死的汉萨屠夫!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