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克努特上尉连滚带爬地逃回要塞后。
在冰冷的海面上,我们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一艘船体修长、速度极快的丹麦皇家引航艇,从克伦堡要塞下方的港湾里疾驰而出。
然而这一次,它没有任何跋扈与叫嚣的姿态。
这艘引航艇老老实实地行驶到了“猎鹰号”的正前方。
紧接着,引航艇的主桅杆上,“唰”的一声升起了一面代表着“皇家贵宾引导”的特殊红底黄纹燕尾旗。
它犹如一个尽职尽责的宫廷仆从,在前方引领着我们,正式驶入了这条扼住了整个波罗的海命运的狭窄咽喉——厄勒海峡。
我站在艉楼的甲板上,迎着呼啸的海风,冷眼注视着这片在16世纪堪称“日进斗金”的黄金水道。
随着“猎鹰号”在皇家引航艇的开道下缓缓深入,一幅极具大航海时代残酷阶级色彩的海上画卷,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厄勒海峡的最窄处不过四五公里,海峡两岸的景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十分冷峻。
左侧是丹麦的西兰岛,右侧是瑞典的斯堪尼亚海岸,暗礁与湍流在狭窄的水道里疯狂撕扯,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沫。
而在这条生命线上,最让人感到震撼与窒息的,是那些壮观的“待宰羊群”。
沿途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下锚停泊着数百艘自欧洲各地的商船!
有汉萨同盟那笨重的霍尔克船,有尼德兰人那肚子圆滚滚的福禄特帆船,还有来自英格兰的武装商船,应有尽有。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到屠宰场围栏里的绵羊,在刺骨的寒风中苦苦排着长队,等待着丹麦海关那漫长的登船核查,并准备缴纳那高昂的“海峡通行税”。
而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克伦堡要塞那数十门重型青铜长管炮,正以一种绝对的武力威慑,压制着海面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然而,就在这群愁云惨淡的商船阵列中。
“猎鹰号”却在丹麦皇家海军的开道护送下,没有丝毫减速,大摇大摆地从海峡正中央的深水主航道上碾压而过!
看到挂着“皇家引导旗”的引航艇开道,这些商船纷纷在丹麦巡逻舰的呵斥下,狼狈地向水道两侧退让,硬生生地为我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中央航道!
我站在艉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这一刻,两侧无数商船上的水手和船长们,全都涌上了自家的甲板。
他们趴在船舷上,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震惊、错愕,甚至夹杂着艳羡和嫉妒的目光,死死盯着从他们面前驶过的“猎鹰号”。
在这些常年被丹麦人像韭菜般疯狂盘剥的船长眼里,眼前的一幕,简直比特么海神显灵还要违背北海的航运常理!
“上帝啊……你看那国旗!那是一艘南欧的船?他们凭什么不用排队?”
“你瞎了吗!没看见前面带路的是丹麦王室的引航艇吗?!那桅杆上挂的是皇家贵宾旗!”
“疯了……连神圣罗马帝国的商船都要乖乖交税,这帮葡萄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这条所有航海家都必须低头认宰的黄金水道上,享受着这种极致的特权与逼格,船上的每一个水手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脸上的骄傲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就这样航行了几个小时后。
随着前方的水道逐渐开阔,厄勒海峡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被抛在脑后。
丹麦王国的首都——哥本哈根(penhagen),终于在阴沉的天光下,向我们展现出了它那雄伟而又冷酷的轮廓。
与里斯本那种阳光明媚、色彩斑斓的浪漫截然不同,哥本哈根是一座被冰雪、红砖与钢铁死死包裹的堡垒之城。
极目望去,无数座由厚重的暗红色砖石砌成的庞大建筑,沿着曲折的海岸线拔地而起。
哥特式教堂的尖塔犹如一柄柄青铜长枪,直刺阴郁的苍穹。
那些尖耸入云的塔楼,在岁月和极地海风的侵蚀下,泛着肃穆的暗青色斑驳。
而在城市的最深处,那一座座宏伟的宫殿穹顶上,依然覆盖着一层未曾融化的厚重冰雪。
那里就是象征着丹麦至高王权的——哥本哈根城堡!
它就如同一头蛰伏在冰雪中的巨熊,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政治压迫感。
在刺骨的寒风中,整个港口外围林立着无数战舰和商船的粗壮桅杆,犹如一片茂密的丛林,向世人昭示着这座王城掌控整个波罗的海的恐怖底蕴。
但在今天,这座城市的威压,在我的特使身份面前,形同虚设。
在引导舰的护送下,“猎鹰号”完全无视了外围那拥挤不堪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