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屏住呼吸,将那沾着暗红液体的刷头,轻柔地落在了皮卷的边缘。
因为刷子太小,每次只能涂抹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区域。
汉斯只能不停地蘸取,不停地轻刷。
渐渐地,他双手的颤抖彻底消失了。
属于顶尖学者的专注和千万次古籍修复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他的动作越来越平稳顺畅,每一刷都均匀无比,就像是一位正在进行古代壁画修复的大师。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刷毛摩擦古老皮革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抹暗红色的“神明之血”将‘无字之誓’的边缘彻底填满时,汉斯放下刷子,整个人虚脱般的向后退了半步。
他双手撑着膝盖,对着那张湿润的皮卷,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下一秒。
奇迹,在所有人的眼前,轰然降临!
一场跨越千年的化学反应在所有人眼前爆发!
那层粘稠的暗红液体仿佛拥有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渗透进皮卷的肌理深处。
紧接着,原本空无一字的皮卷上,骤然浮现出一条条金黑交织的毛细血管!
那些线条在疯狂地游走、交织、延展、汇聚!
我们所有人死死盯着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呼吸声稍微大一点,就会惊扰了这神迹的显影。
大约一分钟后,那些交织的经络终于彻底定型。
那是一张精密、复杂,且透着一股远古沧桑感的——古老海图!
“我的上帝啊……”
弗利奥倒吸了一口冷气,连烟斗掉在了地上都未曾察觉。
我的目光犹如高精度的雷达,在海图显影的瞬间,就锁定了地图的最下端——也就是整个路线的起点!
那里,画着一道形似新月般独特的海岸线凹槽。
我眯起眼睛,大脑中的那张欧洲全境地图开始疯狂比对,试图辨认这个坐标的位置。
就在这时,站在我身旁的老海狼弗利奥,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猛地一凝,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这起点的地貌……是托尔讷奥(torne?)!”
老海狼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道新月湾上,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位于波的尼亚湾的最北端!也是整个波罗的海能够航行到的极北尽头!”
阿尔加迪斯立刻凑上前,顺着起点的这根指引红色的脉络向上划去:
“这条线是托尔讷河!从托尔讷奥的河口出发,水路一路向西北方向的拉普兰(ppnd)腹地延伸……”
随着阿尔加迪斯的指引,众人的视线开始顺着海图向上攀爬。
“但这条内陆河,我们的‘猎鹰号’绝对进不去!”
弗利奥果断地打断了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航海家,他一眼就看穿了现实的物理困境:
“托尔讷河极浅,且河底暗礁密布!上百吨的海船如果敢强行闯进去,不用半天,船底的龙骨就会被水底的锋利石头像锯木头一样,撕成两截!”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么雇佣当地萨米人那种吃水极浅的平底舟,要么……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踩着极地的冰原徒步走完!”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还在后面。
我们顺着那条血线继续看下去,只见代表水路的路线,在河流的中段,戛然而止!
千年前的制图者在断层处画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旁边赫然标记着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骷髅!
格尔哈特凑近看了一眼坐标,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这是‘巨魔之喉’(trollhalsen)大瀑布!”
格尔哈特指着那个骷髅头,向我们这群没去过极地的南欧人,进行着硬核的死亡科普:
“地图上的骷髅是在警告后人——到了这里,水流的落差极大,连平底舟也绝无可能渡过。”
“我们必须在这里弃船!背着补给,徒步进入那片被冰雪彻底封锁的原始黑松林!”
弃船徒步?!
在特么零下几十度的北极圈边缘玩极限越野?徒步穿越原始冰雪森林?!
众人的心头猛地往下狠狠一沉,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但这,仅仅只是这幅死亡海图的开端!
视线越过那片代表死亡与迷失的黑松林,地势在地图上陡然拔高。
无数密集的等高线在这里汇聚,来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那犹如巨龙般的脊梁———基阿连山脉(kj?l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