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八世那双浓密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显然也对这个无懈可击的回答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当着他满朝文武的面,用他自己的家族发家史,完美地解释了他的盟友为什么在他家血流成河时袖手旁观。
但他这头嗜血的暴熊,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他冷哼了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抛出了第二道刁难:
“好,这套主权说辞我可以理解。毕竟一家人关起门来打架,邻居确实不好带着刀枪插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之后呢?当我们英格兰的军队跨过海峡,在大陆上与法兰西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可是实打实的对外战争!那时候,我怎么没有看见葡萄牙的‘盟军’来为我们流血呢?!”
面对这第二次的刁难,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在旅馆时,安杰洛和我早就已经推演过这种极限拉扯的场景了!
我微微一笑,丝滑地奉上了一个不仅让对方无法反驳,还能让这位好大喜功的君主感到极其受用的高阶连环马屁:
“陛下,那是因为……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哪怕一封,来自英格兰的求援信啊。”
我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甚至还有些崇拜的模样:
“毕竟,在那些战争中,是您亲自率领着英格兰勇敢的骑士们,把不可一世的法兰西人打得节节败退!您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震惊了整个欧洲大陆!”
我微微躬身,语气中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
“试问,对于一位像您这样,能够轻而易举就将庞大的法兰西踩在脚下的伟大君王来说……您打一个如此‘弱小’的敌人,还需要满世界地去发求援信,乞求盟友的帮助吗?”
“我想,如果不请自来,那对于您和英格兰的赫赫武威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羞辱吧?”
这个不动声色、却又精准地搔到了亨利八世虚荣心痒处的马屁,瞬间在空气中产生了极其奇妙的化学反应。
我清晰地看到,这位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暴躁国王,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胡子,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受用的得意之色。
显然,他被我这句“打一个弱小的法国您都能赢,还需要满世界求援吗”给彻底爽到了。
但在短暂的得意过后,这位暴君的脸色却犹如六月的天气般,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在抚须微笑,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便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多疑且冷酷的面孔!
他虽然心里爽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轻易相信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葡萄牙特使。
一头被顺了毛的棕熊,依然是致命的。
他防备的戒心,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我这犹如泥鳅般滑不留手的应对,变得更加深沉了。
作为一代铁血君主,他可没那么容易被几句漂亮话给彻底忽悠过去。
“男爵阁下,你这张嘴,倒是比你们国家的葡萄酒还要甜。”
亨利八世收起了冷笑,眼神彻底变得幽深、锐利。
他决定不再跟我绕圈子,直接撕破了所有的外交伪装,直指核心:
“但让我们坦诚一点吧,科雷亚男爵!别再拿那张一百多年前的破羊皮纸说事了!”
“英格兰和葡萄牙之间,隔着一整片狂暴的比斯开湾,还隔着大半个法兰西!你们的船队满载着香料拼命往东方跑,而我们的船队则在冰冷的北方海域巡弋。”
“我们两家,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有你们的香料,我有我的羊毛,这么多年来,我们何曾有过什么真正的‘互助’?”
紧接着,亨利八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阴鸷,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从他胸腔里翻涌上来。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砰”的一声闷响,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里斯本宫廷里的那些小动作!”
“你们那位大名鼎鼎的‘虔诚者’若昂三世,在罗马教皇面前,似乎对朕的私人婚姻状况感到相当的不满啊?!”
“他跟在查理五世的屁股后面,对朕指手画脚,持强烈的批评态度!恨不得把朕钉在天主教的耻辱柱上!”
亨利八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道:
“前脚刚在教皇面前痛骂完朕!转过头,就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特使跑来伦敦,大言不惭地要跟朕重温什么‘百年盟友的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