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狂欢与沉睡,洗刷了所有人骨子里沉淀的疲惫与紧绷。
那些从比斯开湾一路攒到伦敦的惊滔骇浪、刺鼻硝烟、暗礁险阻以及死胡同里的血腥味,全都被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烈酒泡得酥软、冲得一干二净。
当宿醉的酣眠结束后,窗外淅淅沥沥的伦敦冷雨依然在不厌其烦地敲打着老旧的木窗,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但在这间被我们彻底包下的旅馆客房里,却透着一种久违的、令人骨头都发酥的松弛感。
我知道,昨晚睡得最踏实、最深沉的,绝对是老弗利奥。
那块压在他心头整整七年的泣血巨石,终于在昨夜那个泥泞的死胡同里彻底粉碎。
他找回了朝思暮想的孙女,而“猎鹰号”的甲板上,也因此多出了一位剑术超群、足以在接舷战中大杀四方的ssr级红发女武神。
这趟北海之行的首要“寻人”事务,已经堪称完美地圆满收官。
我靠在旅馆略显生硬的床头上,并没有急着起身。
我双手枕在脑后,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大脑犹如一台刚刚完成了磁盘清理的高效计算机,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冷酷地罗列着接下来的任务清单。
第一个任务,王室的外交任务。
让我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男爵,跑来跟北欧诸国搞“合纵连横”,共同对抗如日中天的查理五世?
这简直就是让我去虎口拔牙。
但具体能谈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能和英格兰签下一份针对哈布斯堡王朝的秘密军事同盟条约,哪怕只是纸面签了,实际执不执行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了。
最差的保底,也是签个贸易协定或者互不侵犯条约,把对抗查理五世的字眼塞进密约里。
不过转念一想,这盘棋的核心目标其实非常明确——英格兰!
毕竟放眼当下整个欧洲,因为“离婚案”和教廷闹得不可开交,且真正有胆子、有动机跟查理五世彻底翻脸的,也就只有那位脾气暴躁的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了。
丹麦的弗雷德里克一世则在北欧七国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这两位顶多也就是顺水推舟走个过场,根本指望不上他们能签什么实质性的军事同盟。
第二个任务,也是对于我个人而言最核心的终极目标——【北海霸者之证】!
根据我脑中第四天灾的‘记忆’,再结合汉斯和阿尔加迪斯破译的线索……北海的霸者之证线索物品,就藏在伦敦郊外的史前巨石阵里!
但这特么是现实!不是点一下鼠标就能挖出宝箱的游戏!
史前巨石阵占地极广,那些重达数十吨的巨石块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上矗立了几千年。
周围也不是荒无人烟的野地,而是有村庄、有农田、有牧羊人、有教区巡逻的修士。
我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我那二十几号水手,扛着铁锹跑去英格兰人的国宝遗迹里疯狂挖土吧?
那不叫寻宝,那叫跨国恐怖袭击。
真要那么干,第二天我们全船人就得被吊死在伦敦塔上,脑袋插在铁矛上跟桥头那些骷髅做邻居。
要想名正言顺地进入巨石阵挖掘,同时还要拿到能查阅神话文献的伦敦皇家图书馆借阅证……这一切的前置条件,最终又绕回到了第一件事上。
我必须先去搞定亨利八世!
只要把这位暴君在谈判桌上谈舒服了、忽悠瘸了,不管是皇家图书馆的借阅权,还是去巨石阵“实地学术考察”的通行证,那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闭环,我心中豁然开朗。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推门走下楼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甚至带着某种致命诱惑力的醇厚肉香,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死死扼住了我的嗅觉神经!
咕噜——
刚才还在运筹帷幄的大脑瞬间被强行切断了供电,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微微一愣。
旅馆空旷的大堂里,此刻竟然罕见地没有任何水手拼酒的喧哗与粗鲁的叫骂。
全船二十多号人,全都老老实实地坐在长条橡木桌前,一个个把头埋在巨大的木碗里,连抬头说半句废话的功夫都没有。
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呼噜”喝汤声,以及牙齿撕扯脆皮烤面包的咀嚼声。
贡萨洛那张平日里骂骂咧咧的大嘴此刻正贴在碗沿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