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入夜后的伦敦,那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犹如剔骨钢刀般、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凄风苦雨。
我们在满是腥臭烂泥的街道上狂奔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一头扎进了伦敦桥南端、一条犹如地狱下水道般令人作呕的法外之地——
泰晤士街附近的贫民窟!
如果说白天的伦敦是一头戴着王冠的野蛮巨兽,那这里的贫民窟,简直就是这头巨兽身上最肮脏、最腐烂的盲肠!
脚下是坑洼不平、残破不堪的石板路,冰冷的泥水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在街道上肆意横流。
沿街那些腐朽倾斜的木屋,犹如一排排参差不齐、发黑腐烂的野兽牙齿,咬合在狭窄的巷道两侧。
黑暗的街巷深处,不时闪过几双如同老鼠般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眼睛。
这里是连伦敦的巡逻治安官都避之不及、被上帝彻底遗忘的法外之地。
但冲在最前面的弗利奥,却对周遭的恶臭与危险置若罔闻。
或者说,这位老海狼此刻根本不在乎。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被暴雨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犹如暗夜中捕猎的老鹰!
他在风雨中死死地盯着街道两侧,不放过任何一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招牌。
我带着安杰洛紧紧跟在他身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簧轮枪的握把上,随时准备应对暗处可能扑出来的野狗。
“找到了!”
终于,弗利奥在一栋略显陈旧但却异常坚固的石屋前停下了脚步。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在风雨中吱嘎作响的木制招牌,上面用利刃刻着一把交叉的银色十字剑——【孔蒂剑道馆】
“砰!砰!砰!”
弗利奥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砸响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门栓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犹如一座铁塔般出现在门后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单薄贴身的亚麻衬衫,挽起的袖口下,双臂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结实且线条分明,手背和手腕上布满了各种陈年剑伤的白色疤痕。
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棕色眸子,透着一股只有在生死决斗中淬炼出来的、犹如锥子般的极致锐利与冷静。
他手中未持任何武器,但侧身而立的姿态脊背笔挺,双脚以一种完美的平衡角度微微分开。
整个人犹如一柄蓄势待发、随时能刺出致命一击的刺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凌厉气场!
“你们找谁?”
中年男人扫了我们一眼,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博洛尼亚口音的英语冷冷地问道。
弗利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先生您好,我是克莉丝汀娜的爷爷!我从地中海来,我来找她!”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人那冷漠的眼神猛地一震,那股隐而不发的戒备瞬间消散。
他一把将大门彻底拉开,右手极其郑重地抚胸,向弗利奥行了一个标准且古老的剑客礼仪:
他侧过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
“克莉丝汀娜是我此生教过天赋最高的徒弟,更是这间剑术馆如今的首席助教。”
“您可能无法想象,那个固执的女孩每天挥剑上万次,只为了能有足够的实力去大海上寻找您。不过……”
西尔维奥遗憾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暴雨:
“您来得不巧。今天下午,她在剑道馆完成了一场极耗体力的陪练课后,就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弗利奥急得一把抓住了门框。
西尔维奥抬起那条布满伤疤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泰晤士河的方向,叹息道:
“老先生,去伦敦桥附近的酒馆找找吧!这几年,只要她一有时间就会去那些鱼龙混杂的水手酒馆,找那些从地中海来的航海家和水手,打听您的消息。”
听到孙女竟然为了找自己,常年混迹于那种人命如草芥的伦敦底层酒馆,弗利奥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老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海狼郑重地向这位传授孙女剑术的恩师深深鞠了一躬,作为最崇高的感谢。
随后,他霍然转身,那双浑浊的眼眸在黑夜中迸发出骇人的执念。
“走!去伦敦桥!”
我们三人再次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夜中,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