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鹰号”劈开波浪,彻底冲出宽阔的斯海尔德河口,驶入北海的怀抱时,海面上的情况却瞬间变得诡谲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不到两个小时,原本应该逐渐散去的晨雾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海上温度的骤降,迅速凝结成了一片浓重的白色死雾。
整片海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寒。
弗利奥神色极其凝重地走到我身边,他那双布满风霜的灰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雾气深处,沉声提醒道:
“船长,能见度已经不到半海里了,我们现在正驶向英吉利海峡最狭窄的‘漏斗’——多佛尔海峡!”
“这片海域,历来都是私掠者和海盗们最喜欢的狩猎场。”
“在这种恶劣的视野下,那帮该死的英格兰海盗绝对不会放过这种绝佳的猎杀天气,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皱。
还没等我开口,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海狼便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警告:
“但在多佛尔海峡,比海盗更要命的,是这片海域的水文!前方三十海里,就是英格兰东南沿海最臭名昭着的死亡坟场——固德温沙洲(good sands)!”
听到这个名字,就连站在一旁的安杰洛,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那是一片吃人的活沙!那里的水下沙丘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它们会随着海峡的潮汐疯狂移动。”
弗利奥粗糙的手指在船舷上重重地扣了两下,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忌惮,
“像我们这种吃水深的武装帆船,一旦在浓雾中迷失方向,被逼进那片浅水区搁浅……就算不被海盗乱刀砍死,也会被那狂暴的海底暗流连人带船一起绞成一堆碎木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这片海域真正的凶险之处。
弗利奥咬了咬牙,继续剖析着当地海盗的恶毒战术:
“当地的海盗比狐狸还要狡猾,他们通常不会直接上来跟‘猎物’接舷肉搏。他们最喜欢用的,是‘猎犬赶羊’的战术!”
“他们会利用吃水浅的小型快船,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外围不断用火炮在外围袭扰,就像草原上驱赶羊群的恶狼一样,一步步迫使猎物偏离主航道,最终一头扎进固德温沙洲的死局里。”
“而他们只需要等猎物搁浅、被沙洲吞噬,再慢条斯理地上去收割战利品就行了!”
听完这番透彻的战术剖析,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想拿老子的“猎鹰号”当肥羊?那就看看这群英格兰海盗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传我命令!全船做好战斗准备!”
我猛地转过身,声音犹如洪钟般穿透了甲板上的浓雾:
“所有人进入战位!甲板清空,火炮揭开炮衣,推开舷窗,弹药上膛!”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各自岗位上待命的水手们瞬间化作了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
甲板上,以铁礼列为首的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幽灵般在炮列间急速穿梭。
覆盖在青铜隼炮上的防潮油布被利落地一把扯下,黑洞洞的炮口犹如一头头正在苏醒的凶兽,指向了大雾弥漫的未知深处。
而在高耸的主桅杆下,犹如铁塔般的埃米利奥已经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他那粗壮的右臂青筋暴起,手里倒提着一柄沉重的破甲铁锤,那双憨厚却又充满杀气的眼睛,正如同雷达般扫视着浓雾中的每一个死角。
这一刻,“猎鹰号”彻底张开了满嘴的钢铁獠牙,化作一头静默的巨兽,无声地滑入这片危机四伏的迷雾海峡。
…………
就这样,“猎鹰号”在压抑的浓雾中航行了近两个小时。
突然,海面上的风速诡异地降了下来。
原本被吹得猎猎作响的主帆,发出一阵无力的“扑簌簌”声,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死寂。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密集而整齐的木桨击水声——
“嘎吱……嘎吱……”
一阵密集且整齐划一的重型木桨击水声,犹如死神啃噬骨头的咀嚼声,穿透了犹如米粥般粘稠的白雾,从我们右前方两点钟的方向幽幽逼近!
那声音越来越近,节奏短促而极具爆发力。
在北海,这种动静绝不属于那些吃水深、靠风力驱动的庞大商船。
而是专门为了近海猎杀而生的——吃水浅、机动性极强的高速桨帆快船!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双方都看不见对方的确切位置,更摸不清彼此的火力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