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暄过后，马特奥脸上那份狂放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如生铁般冷硬且凝重的神色。
他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灰褐色眼睛死死盯着弗利奥，沉声问道：
“既然已经摸到了克莉丝汀娜的下落，你这老东西，是准备要去北海那片冰水里蹚一蹚了？”
“对！航线我们已经规划好了，采购完这批压舱物资，我们很快就会拔锚启航。”
弗利奥咬着烟斗，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足以硬撼比斯开湾风暴的决绝。
马特奥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说些虚伪的挽留之词或注意安全的废话。
几十年的生死交情，让他太懂这位老友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执念了。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宽厚的大手一把按在弗利奥的肩膀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老伙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别跟我客气！钱、护卫、火炮，甚至是西印度舰队的军舰！只要你老兄开个口，我也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听到这句分量重到吓人的承诺，弗利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温情。
他反手重重地拍了拍马特奥粗壮的胳膊，无比坚定地说道：
“老伙计，谢了！你的心意我领了，目前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一趟，我就是帮着费雷德来买点北海贸易的压舱酒。等货一装满，我们立刻就走！”
马特奥了然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猛地转过身，将那两道锐利如铅弹般的目光重新死死钉在了我的脸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眼底少了几分商人的算计，多了一股仗义的豪气：
“好！费雷德阁下！就冲着你愿意尽心尽力帮助老弗利奥这份情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你要什么酒，只要我这座地窖里有的，我一定给你全塞维利亚、乃至全欧洲最见血的底价！”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我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份属于十六世纪老派商人的硬核与实诚。
不是嘴上说说的客气，而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交情。
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往前挪了半步，稍作斟酌后，极其精准地抛出了我的需求：
“马特奥先生，我这次去北海，不仅仅是为了倒卖赚差价。我还需要买一些能真正镇得住场面的高档礼品酒。去送给北海一位……极具权势的大人物朋友！”
“比如……一些具有纯正葡萄牙血统的顶级佳酿。像是马德拉甜酒，或者是塞图巴尔麝香甜酒。不知道您这里，是否有这样的存货？”
听到我居然敢在西班牙的官方交易所里，堂而皇之地开口要葡萄牙的国宝级特产，马特奥挑了挑那两条浓密的白眉毛，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
但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打了个响指。
“去！把我私人酒窖最底层的那个木架子上，把那两桶‘心肝宝贝’给我拿出来！”
几名健壮的店员立刻领命，一头钻进了酒窖最深处。
没过多久，他们便气喘吁吁地搬来了两个体积不大、但通体用纯银圆箍加固的精致橡木桶。
桶身只有普通酒桶的一半大小，但被银箍箍得严严实实，每一道银箍上都刻着庄园的纹章和年份。
桶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窖尘，那是岁月的灰烬。
马特奥走上前，用那双粗糙的大手亲自拔开了其中一个木塞。
“啵”的一声脆响。
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却都极其馥郁醇厚的霸道香气，在空气中瞬间爆散开来！
马特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那神情不像是在闻酒，像是在教堂里闻圣香。
片刻后他睁开眼，犹如在向我展示他的王冠般，自豪地介绍道：
“费雷德阁下，请过目！你左手边这桶，是顶级的陈年马德拉甜酒！它曾经躺在葡萄牙东方商船的底舱里，跨越过赤道毒辣的阳光，经历了堪称残酷的‘远洋热熟化’。”
“它的酒体里，锁住了焦糖、烘烤坚果与无花果的浓郁复合香气。毫不夸张地说，它的口感醇厚得简直就像是在喝一口融化的黄金！”
他拍了拍旁边那个稍微小一圈的银箍橡木桶，
“你右手边这桶塞图巴尔麝香甜酒，则是用1522年采摘的纯正葡萄牙麝香葡萄酿造，在橡木桶里足足沉睡了十年！”
“它完美地捕捉了伊比利亚半岛最炽热的阳光，带着浓郁的橙花、野蜂蜜和柑橘香气。这是全欧洲王室贵族们根本无法抗拒的顶级诱惑！”
我听得心头狂跳，这两桶酒的品质，绝对已经超越了商品的范畴，这是彻头彻尾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