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条失而复得的项链被弗利奥如获至宝般地贴身收好,旅馆大堂里原本因为寻亲而略显沉重的气氛,终于彻底被一种即将再次出征的昂扬斗志所取代。
最先燃起来的,是弗利奥本人。
他把毡帽端端正正地戴回头顶,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灰眼睛重新亮起,犀利得就像是暴雨过后被擦亮的航海罗盘。
从热那亚酒馆到维梅拉庄园,从东地中海到塞维利亚,这位老航海家的脊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挺直过。
即将再次出征的昂扬斗志,在每个人的眼睛里传递、点燃。
但我没有让这份热血冲昏头脑。
在这片喜怒无常的大海上,仅凭一腔热血是跑不到目的地的。
支撑风帆破浪的,永远是底舱里那些精打细算、带着铜臭味和汗水味的后勤辎重。
“好了,既然方向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生存问题。”
我双手撑在长条橡木桌上,目光迅速切换回了那个冷酷且理智的船长模式,大声喊道:
“杰拿斯!”
“在,船长!”
杰拿斯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从椅子上直起身来。
“从塞维利亚出发,一路北上前往安特卫普。按照我们之前规划好的那条航线,满打满算需要多久?”
杰拿斯微微垂下眼睑,镜片后面的瞳孔焦点散开了一瞬。
仅仅数秒,那颗堪称人形计算机的大脑已经在海图、洋流和‘猎鹰号’帆装数据之间完成了全套运算。
随后,他重新抬起眼,给出了精确到天的答案:
“船长,按照‘猎鹰号’现在的帆装配置,如果风向和洋流不出现极端变化……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天的时间。”
我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锚定下来,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
“贡萨洛。”
“在,船长!”
贡萨洛从长凳上弹起来,老舵手此刻精神抖擞,像一头被战鼓声叫醒的老战马。
“刚才杰拿斯的话你听到了。十五到二十天的航程,你按整整一个月的补给量去准备。至于人数……”
我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地瞥了一眼大堂角落。
在那里,我们新招募的“重装炮手兼大厨”埃米利奥,正捧着半只烤羊腿,吃得满脸油光,旁边还堆着高高一摞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面包碎屑。
他对我的目光毫无察觉,或者说,这座肉山的大脑在进入“干饭模式”时,会自动屏蔽一切外界的物理信号,包括船长那充满杀气的凝视。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里那座还在狂吃的肉山:
“算上新来的伙伴,我们全船本来只有二十五个,但你给我按三十个人的量去买!咸肉、奶酪、面包、酒水、柠檬,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备齐,一样都不能少!”
说罢,我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钱袋,手腕一抖。
钱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重重地砸进贡萨洛那宽阔的怀里。
“这里是200枚金币!明天一早,带上人,去把‘猎鹰号’的物资给我填满!”
贡萨洛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钱袋,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放心吧船长!有这么多钱,我保证让兄弟们在海上吃得比西班牙的总督还要好!”
水手们发出一阵粗犷的哄笑。
就在这稍显轻松的气氛中,杰拿斯却满脸严肃地屈起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了极其硬核的航海警告:
“船长,还有一点必须注意,我们接下来要硬蹚的,可是号称‘水手坟场’的比斯开湾!那里的横向涌浪和风暴堪称大西洋的绞肉机!”
“如果底舱空虚,船体重心偏高,我们在那种级别的风浪里只要吃一个横浪,船身倾角超过三十度,龙骨绝对吃不住力!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直接压进海底!”
杰拿斯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给出专业建议:
“因此,我强烈建议,这一趟‘猎鹰号’满载率必须达到90以上!我们必须用沉重的货物作为‘压舱物’,把重心压到水线以下!只有底盘够稳,‘猎鹰号’才能在比斯开湾的惊涛骇浪里平稳地蹚过去!”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杰拿斯说得很有道理。
在大西洋的狂怒面前,需要的是稳定,是重量!是让每一道涌浪都只能推你一寸、而不是把你整个掀翻的扎实底盘。
空船不够稳定,需要一些压舱物。
而既然要装压舱物,为什么不顺便让它变成利润?
“杰拿斯,在扣除这三十人份的一个月满载物资,以及我们预留的火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