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从科雷亚老宅那扇熟悉的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长方形光斑。
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但足够明亮,明亮到让人无法继续赖在被窝里假装世界还没有醒来。
我缓慢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些蜿蜒如地图的木质纹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盯着它们看了几秒——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等大脑完全启动。
然后,我慢慢坐了起来。
身体深处还透着一股酸痛——昨晚在地下酒窖里的疯狂,加上连续几个月在死亡线上高强度航行所积累的疲劳,绝不是在床铺上睡一夜就能彻底消除的。
但奇怪的是,我的脑子此刻却异常清醒。
清醒得就像是被大西洋凛冽的冬风狠狠洗刷过一遍,不带一丝混沌。
我没有翻身继续睡。
而是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地列清单。
第一件事——等待王室的召唤。
‘皇家贸易商’的特许状还没有真正落到我手里,但这事我需要耐心,若昂三世昨晚大概率是睡不着的。
毕竟我带回来的那个“多利亚大捷”的消息太过震撼,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需要时间去反复消化、推演和验证。
第二件事——皇家图书馆借阅证。
汉斯和阿尔加迪斯需要的这个东西不难办,迟点去找路易斯亲王讨个人情就行了。
如果见不到亲王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阻碍,大不了花点金币贿赂一下看门的卫兵和图书管理员。
在里斯本这座被黄金堆砌起来的城市,金币,就是万能的通行证。
第三件事——新酒馆的建立。
选址、预算、装修风格、经营模式、以及隐秘的情报传递模式……这些东西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
这是我未来摆脱“又聋又瞎”状态的核心基地,底层逻辑必须由我亲自把控,必须尽快落到纸面上交给莱拉去执行。
第四件事——下一次出航。
塞维利亚和北海,这是我对弗利奥的承诺,也是克莉丝汀娜的线索指向那里。
虽然我这个带着“攻略外挂”的穿越者心里门清:只要这片“真实之海”没有发生太离谱的变动,那克莉丝汀娜大概率是身在伦敦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坐标,但只要到了泰晤士河畔进行地毯式搜索,加上重金悬赏,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塞维利亚是绝对必须走的一步过场,为的是安抚弗利奥那颗焦躁的心。
如果我直接像个先知一样对他说“走,别管线索了,咱们直接去伦敦找”。
以老弗利奥那老狐狸般的聪明绝顶,一定会反问我各种致命的逻辑问题,这我可特么的圆不回来。
而在塞维利亚过完场之后……狂暴的北海、雾都伦敦!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第五件事——
我的思绪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黄铜煤油灯……巴士拉……不枯萎的莲叶。
黄铜煤油灯目前的线索已经断了,犹如石沉大海。
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能在皇家图书馆或者其他的古籍里淘出点金沙。
如果连他们都没有线索,那只能用原始的笨办法——下次去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带着火药和铁锹,把伊斯坦布尔周边的古代遗迹全炸开翻一遍。
只希望那盏该死的黄铜灯,不像那块破布一样,早就被人当破烂捡去垫桌角了。
这些关于“霸者之证”的碎片还散落在记忆的深处,它们就像海图上尚未标注的模糊岛屿,等待着某一天航行到近处,才能看清真容。
不过,这个不急,可以等。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那扇窄窗。
清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带着特茹河海水的微咸,以及远处街道上面包房飘来的烤麦子香气。
里斯本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港口方向传来第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响,像是整座城市在伸一个巨大的懒腰。
楼下传来了动静——厨房里开始有了声响。
那是玛塔在准备早餐,水烧开时的咕嘟声,还有刀刃切开烤面包表皮时那种令人愉悦的脆响。
这些声音,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厚重分量。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穿好舒适的衣服走下楼,何塞早早就起床安排好了一切。
见我下来,他立刻满脸慈祥地替我拉开椅子,端上了丰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