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直布罗陀海峡,我们沿着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向北。
大西洋的浪比地中海要野得多,猎鹰号在长涌中起伏颠簸,但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段路了。
第三天中午。
右舷——前方——我们回到里斯本了——!!
鲁伊的声音从桅杆顶上炸开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甲板上,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一瞬间的静止,像是时间被什么人按住了暂停键。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甲板上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呐喊。
有人激动得眼含热泪,有人跪下来亲吻着甲板,甚至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临时船员,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轻松笑容。
杰拿斯坐在测量室的工作台前,推了推眼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永远不离身的小本子,翻开一页空白的,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没有凑过去看,但我猜,大概是日期,和‘抵达里斯本’几个字。
安杰洛站在艉楼的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扫过里斯本港的全貌。
铁礼列趴在船舷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港口西侧那片造船厂的方向,大概是在盘算猎鹰号的修理方案。
弗利奥站在甲板中段,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里斯本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塞维利亚,也许是在想克里斯汀娜。
我站在艉楼最高处,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暗暗有些劫后余生。
这一路我们从里斯本出发,横穿过地中海,穿过爱琴海,到达伊斯坦布尔,然后原路返回。
中间经历了海盗、风暴、接舷战、政治阴谋、死亡、交易、逃亡……
所有的一切,此刻都被压缩成了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们活着回到里斯本了!
历经了重重惊涛骇浪与生死考验,我们终于又看到特茹河入海口那座标志性的贝伦塔。
当“猎鹰号”终于驶入特茹河宽阔的入海口时,大西洋的狂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挡在了身后。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里斯本繁华的港口上,洁白的海鸥在桅杆顶端盘旋鸣叫。
听着码头上隐隐传来的、带着浓重葡萄牙口音的叫卖声,整艘船上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伴随着缆绳“嘎吱”作响,沉重的船锚砸入水中,“猎鹰号”稳稳地靠泊在了里斯本码头的栈桥边。
船只停靠稳妥后,我立刻感受到了拥有一名得力副官的巨大好处。
我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地去应付港务检查、填写货单、排队缴税。
我只是简单地吩咐了几句,安杰洛便拿着所有的文书资料,轻车熟路地跳下船,迎向了栈桥上那群等着例行公事的港务官员。
看着安杰洛游刃有余地迎上那群官员,几句优雅的贵族官腔就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我满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不用什么事都由我这个船长亲力亲为了。
随后,我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给了走过来的贡萨洛。
“贡萨洛,去给那几个临时船员结账。这帮伙计这一路确实能干,他们的薪水一分不少地给他们!另外……”
“剩下的钱,去附近包下一个上好的旅馆,给这群非里斯本籍的兄弟们,包括两位学者,提供一个舒服的落脚点。”
“好嘞!交给我吧船长!那就安排在港口附近的‘水手之家’,那家旅馆我熟!”贡萨洛接过钱袋,咧嘴笑了起来。
这时,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走了过来。
两位学者虽然满脸倦容,但依然保持着礼貌,向我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
“船长,感谢您的慷慨安排。”汉斯微微欠身,随后有些期待地问道,
“另外,不知您是否可以帮我们搞一份‘里斯本皇家图书馆’的特许借阅证?我们想去查阅一些古籍资料。”
“这没问题!”
我微笑着满口答应,但随即伸手示意他们放宽心,
“但是请两位稍等两天,我刚回来,必须先去处理完王室那边的公务,才能着手这件事。”
“这两天,请你们先在旅馆好好睡个安稳觉,好好洗个热水澡,吃顿像样的饭,休息一下。”
刚说到这,我目光扫过两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拔高声音冲着贡萨洛的背影喊道:
“贡萨洛,记下!给汉斯和阿尔加迪斯先生,分别安排一个清静的单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贡萨洛脚步一